吴刚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充满人生疑问的话。
“现在……语音厅这个类型的直播……门坎已经这么高了吗?”
田恬湉看着他那副三观尽碎、怀疑人生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不是,哥们儿,你这心理承受能力有点差啊。
刚才被钱砸了一下,现在又被才华秀了一脸,瞧你这cpu都快烧干了的样子。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不回答这个哲学问题,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怎么样?这个音质可以吗?需不需要再换个风格试试?”
吴刚的大脑宕机了三秒,才重新激活。
他机械地转过头,重新戴上监听耳机,手指在昂贵的调音台上颤斗着,仿佛那不是推子,而是即将引爆世界的按钮。
“你……你擅长古风?”他艰难地开口,试图用专业术语来掩饰自己的失态,“还是……别的类型也都会一点?”
“都行。”田恬湉答得云淡风轻。
“都行?”吴刚的音调瞬间拔高,他死死盯着田恬湉那张过分漂亮的甜妹脸,怎么看也不象是个“都行”的六边形战士。
“那……那你来段摇滚我听听。”他咬着牙说,象是要把最后的尊严都赌在这一把上。
他就不信了,一个能把古风唱得仙气飘飘的嗓子,还能吼出摇滚的撕裂感?
开什么国际玩笑!物理声学都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田恬湉内心:哦豁,还有点菜环节。
她没多废话,对着麦克风蕴酿了一下情绪。
下一秒,刚才还清澈婉转的声线骤然一变,一股带着金属颗粒感的、充满爆发力的女声,毫无征兆地炸裂在吴刚的监听耳机里。
“我要我疯我要我爱现在
一万首的p3一万次疯狂的爱”
没有伴奏,只有纯粹的人声,却带着一股要把天花板掀翻的狠劲。
那股子野性、乖张、肆无忌惮的劲儿,跟她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形成了堪称恐怖的反差。
吴刚整个人被钉在了椅子上。
他看着屏幕上那瞬间变得无比狂野、充满了高频毛刺的声谱曲线,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他妈……是同一个人?
“再来一段说唱。”吴刚已经麻了,他现在就想看看,这个女人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田恬湉从善如流,根本不带停的。
一段节奏感极强的freestyle脱口而出,吐字清淅,flow流畅,节奏卡得严丝合缝,甚至还带了几个漂亮的转音和双押。
吴刚:“……”
他缓缓地,缓缓地摘下了耳机,动作充满了仪式感。
然后,他用一种看待史前生物的敬畏,看着田恬湉,郑重其事地问:“姐,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这种唱功,你这种水平,你去干语音厅直播?!”
他痛心疾首,捶胸顿足。
“这简直是浪费!是犯罪!你知道你这种水平去参加选秀能直接出道吗?你知道你这张专辑能卖多少钱吗?你知道……”
“直播挺好的。”田恬湉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非常实诚地补充了一句,“挺挣钱的。”
搞钱,不寒碜。
吴刚被她这句“挺挣钱的”给噎住了。
他环顾四周,最终视线落在了那套崭新的、闪铄着金钱光芒的五十万设备上,然后用一种“你仿佛在逗我”的表情看着她。
“你缺钱?”他发出了灵魂拷问。
一个随手能砸五十万买套设备当玩具的富婆,跟他说她是为了挣钱?
这比她说自己是外星人还不靠谱。
田恬湉一脸认真:“缺啊。”
她停顿了一下,用一种非常朴素的陈述句口吻说道:“我是穷人家的孩子,没什么家底。”
吴刚:“……”
他指了指那套设备,感觉自己的逻辑链马上就要断了:“那这个……”
“哦,这个啊。”田恬湉说得理所当然,“这是我这个月直播挣的钱买的。”
空气,再次凝固了。
吴刚的身体微微前倾,他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怀疑是刚才的摇滚乐把他的听力给震出了问题。
“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是我这个月直播挣的。”田恬湉重复道。
“一个月?”吴刚的声音抖得活象是帕金森,“你是不是说错了?是几年吧?还是你把‘万’说成了‘月’?”
田恬湉看着他,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啊,对,是我说错了。”
吴刚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嘛,一个月挣五十万,还是语音直播,这怎么可能?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然而,田恬湉下一句话,直接把他的天灵盖都给掀了。
“是我记错了,不是这个月,是这几天挣的。”
轰隆!
吴刚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颗原子弹爆炸了。
时间、空间、物理、哲学……他二十多年创建起来的所有认知,在这一刻,被“这几天”三个字,炸得粉碎。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着那套五十万的设备,又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回头,看着田恬湉那张真诚又无辜的脸。
几天……五十万……
语音厅……
一个可怕的、颠复性的等式,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形成。
他沉默了。
良久,就在田恬湉以为他是不是需要叫救护车的时候,吴刚突然动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冲到田恬湉面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田恬湉:“?”
这位哥,你情绪稳定一点!
吴刚双目赤红,里面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对金钱的渴望,是对新世界的向往,是对改变命运的呐喊!
他用一种无比虔诚、无比迫切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道:“姐,带带我!”
田恬湉:“啊?”
“我觉得我特别适合语音厅这个行业!”吴刚言辞恳切,就差当场纳头便拜了,“我声音条件也不错,我也会调音,我还能自己装设备!你看我,能给你当个副播吗?或者……你公司还招人吗?我可以从底层做起!”
田恬湉:“……”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米八五的汉子,前一秒还是个高冷的技术宅,下一秒就成了求带的“小弟”,这画风变得太快,她有点跟不上。
“你别搞笑了。”田恬湉哭笑不得地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你一个开录音棚的大老板,跟我一个搞直播的凑什么热闹。”
“不,这不是热闹,这是事业!是未来!”吴刚一脸严肃地纠正她。
田恬湉看着他这副魔怔了的样子,决定不再跟他纠缠这个话题。
“设备调好了吗?”她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吴刚的激情被一盆冷水浇下,他蔫蔫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但那双眼睛还是时不时地往田恬湉身上瞟,充满了对“暴富密码”的渴望。
所有参数都已设置完毕,这大概是吴刚职业生涯里最轻松、最愉快,也是最崩溃的一次调试。
因为客户本身就是天花板,根本不需要他用各种花里胡哨的参数去修饰,他需要做的,仅仅是保证这套顶级设备能原汁原味地还原出她本来的声音。
简直是杀鸡用宰牛刀。
“行了,都搞定了。”吴刚站起身,收拾自己的工具箱,整个人看起来都苍老了好几岁,“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好。”田恬湉点点头,拿出了手机,“加个泡泡吧,方便联系。”
吴刚立刻掏出手机,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叮”的一声,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吴刚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梨涡”的id,感觉自己象是拿到了通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他郑重其事地将田恬湉的备注,从“五十万富婆客户”,改成了三个字。
——“财神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