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杭州,少不了要去楼外楼。
吴峫尽地主之谊,说要请客。
沉明朝想起网上某些评价,一方面有些抗拒,一方面又忍不住好奇。
那盘全国闻名的西湖醋鱼端上桌后,沉明朝看着品相还行,心想也不至于难吃到那种程度吧。
她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
别吵,她在思考。
这味道,有点不太好形容。
酸味直冲鼻腔,细品鱼肉带着土腥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姜味,最致命的是这道菜还是甜的!
沉明朝将筷子放下,默默转头看向窗外一语不发,看着比张起棂还张起棂。
桌上的人看着这一幕,都忍俊不禁。
吴峫忍笑故意问:“你怎么了?”
沉明朝眼神飘渺,开始胡言乱语。
“这西湖水真酸啊不对,这盘鱼真好看啊也不对。”
“噗哈哈哈。”
有人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吴峫明知故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沉明朝回过身,满脸愤懑,最终下了结论:“死不暝目的鱼,果然名不虚传!”
这下所有人都笑了,连张起棂都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嘴角。
解雨臣伸手转桌,“那道菜味道是有些独特,你吃不惯也正常,试试这个酒酿丸子?偏甜口,你应该会喜欢。”
这道桂花酒酿丸子就是给沉明朝点的,平日他们来楼外楼很少点甜品。
沉明朝极其听劝,用剜了一勺小丸子送入口中。
丸子口感糯糯的,味道甜中带着花香,确实很好吃。
简单用过一餐,沉明朝趁张起灵独处的空档,将备好的礼品盒递过去。
“偶象,之前说要送你的东西,希望你能喜欢。”
礼盒里静静躺着一串手炼,样式与沉明朝那条别无二致,唯独锁身的正反面,刻着“起灵”与“平安”四字。
张起灵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旁人难窥他半分心绪,唯有极细微的举动,才会泄露出一丝半缕的真实情绪。
他静静攥着礼品盒,半晌没说话,却突然抬眸瞥了沉明朝一眼。
沉明朝没细究那眼神里的深意,只以为对方是想表达感谢,却又不知如何措辞。
“偶象,我之前听过一句话。”
“赠尔之铃铛,一步一响,一步一想。你会记住我的吧。”
银铃声合著少女的话交织入耳,张起棂眸光掠影般闪铄。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会被天授,至少在此刻,他愿意如沉明朝所愿,将眼前这一幕烙印在脑海里。
这个事情解决完,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隔天清晨,几人从码头处上船。原本吴峫想定的是手摇船,后来怕船太吃水线,出于安全性考虑,便又改成了摇橹船。这个船空间宽敞,他们坐着也舒服些。
船体在湖水上慢悠悠行进,船夫站在船头一边摆渡,一边介绍沿途风景。
此刻氛围正好,适合聊些正事。
既然要去雨村,那就去不了解雨臣的公司,所以她需要个借口。
“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
“各位,我已经想好了,我现在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好好学习,参加高考,上大学拿学历,这才是正经事。”
这话半真半假。
沉明朝想的是以备考为理由去雨村。
几人面面相觑,心想这好好的孩子怎么回家一趟,又开始说胡话了。
“对了,还有这个。”
沉明朝拿出解雨臣的卡,递还了回去。
“我这次不虚此行,三三的猫包里有我家人给我留的银行卡,够我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花爷,这卡就还给你吧。”
这是想和他两清的意思吗?
解雨臣苦笑一声,问道:“那身份呢?你想参加高考,总还得有个身份吧?”
这倒是个问题。
沉明朝面露难色,她确实不差钱,但在这方面她着实没有经验。
眼见沉明朝没吭声,解雨臣暗自松了口气,忙抓住时机开口:“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依旧可以办在解家名下。”
这当然不介意,沉明朝忙不迭地点头,并说钱不是问题。
黑瞎子一听这话蠢蠢欲动,刚想说他也可以,就接收到解雨臣一记眼杀。
那意思他看懂了。
要是他搅局的话,房租估计得翻倍。
金主得罪不起,黑瞎子能屈能伸:“办在解家好啊,北京户口,高考有优势。”
吴峫听到这忽然问:“那你是想去上学吗?”
没有人想再经历一遍死亡高三。
沉明朝坚定摇头:“学校就不去了吧,我想去雨村租房子自学。”
“雨村?!”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字会从沉明朝口中说出,吴峫目露惊愕:“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他是有心思想把沉明朝拐走,可也只是想想,还没找着机会开口。
说起这件事,沉明朝就要无比感谢一个人了,真是解了她燃眉之急。
“胖爷几天前跟我说的,说你们打算去雨村养老,开农家乐什么的,说那地方可好了,避世又安逸,问我想不想去。”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缓缓凝聚在胖子身上,让吃瓜的胖子尴尬一笑。
他胖子容易吗?两个兄弟,一个闷油瓶子,一个不闷但拧巴,他要是在不帮忙撬人,妹子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黑瞎子伸手揽过胖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戏谑:“可以啊胖子,居然在暗地里帮衬,这助攻当得够隐蔽啊。”
“嘿嘿。”
胖子一边躲,一边给两兄弟使眼色:老子可是给你们谋福利,你们不帮忙?
当然得帮。
一直当背景板的张起棂,终于有了动作,细长的发丘指搭在黑瞎子骼膊上,没用什么力道,却威慑力十足。
黑瞎子扯了扯嘴角,到底放开了胖子。
闲聊期间,船身驶入了着名的乌龟潭。
沉明朝在船夫的建议下,将带来的糕点碾碎放在手心,试探着伸出了手。
几只野鸭和鸳鸯率先扑棱着羽翼游来,红喙在沉明朝的掌心轻轻啄食,偶尔有食屑从指缝间落入水中,引得数条锦鲤抢食。
沉明朝来了兴致,越喂越起劲。
她太过于专注,并未发现船中其他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微风掠过,绿裙曳动,少女斜倚在那里,象一朵素雅的青莲,悄然融进了四周的湖光山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