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他们动静大了,还是这伙人本就睡得浅。
沉明朝蹲在角落,嚼着饼干的功夫,看见张起棂慢慢坐到了一个男人身旁,那男人似是也察觉到身侧来人,呆愣地转过了头。
张起棂淡淡道:“你老了。”
“噗——”沉明朝本来想了很多两人重逢会说的话,这句话确实出人意料。
借着篝火的光,沉明朝看清楚了那男人的脸。满脸胡子拉碴,整个人沧桑又疲惫。
看着比从青铜门里出来的他们还惨。
沉明朝脑中想起沉明月曾经说吴邪是位面若冠玉,自带书卷气的少年郎。
形容吴邪最出名的一句话是“清新脱俗小郎君,出水芙蓉弱官人”。
虽说她对这后期成为邪帝的吴邪有耳闻,但着实没想到会差这么多。
在沉明朝沉思间,又有一个身宽体胖的男人醒了,他上去一把揽住张起棂的肩膀,把张起棂摇得东倒西歪。
铁三角重逢的画面难得一见。
沉明朝识趣,没有去打扰,只默默嚼着压缩饼干。
可在场谁不是人精。
耳尖的胖子率先开口:“咱这是有老鼠吗?怎么嘎吱嘎吱的?”
被偷了饼干的白蛇也终于醒了,他立马就察觉到他右前方多出的一道呼吸。
白蛇瞬间警觉,将匕首拿在手里,对那团东西大喝一声:“你是谁?!”
他这一声算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这一刻沉明朝只感觉如坐针毯,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沉明朝将最后一口饼干渣咽下去,顶着众人压力十足的目光,默默转过了身。
她先是看见了刚才出声的人,那人披着一头半长发,身材消瘦,因为背光,脸糊成一团黑影,看不清。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人手中拿着刀刃,还直直对着自己。
沉明朝尽量保持平稳的声线,学派大星露出傻气的微笑。
“姐姐,不好意思,我就是太馋了,实在没忍住偷了你的饼干。我不是坏人,你不要紧张。”
随后她将自己背包揽在身前,又补了句:“要不我送你些蘑菇吧,青铜门土特产,保证在外面有市无价!”
几句话说完,所有人反应各异。
胖子捂着肚子,笑得震天响,“哈哈哈,姐姐,哈哈哈,白蛇她叫你姐姐,哈哈哈哈,还什么青铜门土特产哈哈哈哈,这哪里来的闺女呦,说话真搞笑。”
白蛇听见胖子的嘲笑声,脸直接黑了。
吴邪看着女生身上那件格外眼熟的连帽衫,意识到了什么,将目光转向张起棂。
来时的几条路都凶险无比,而且入口基本都有他的人在蹲守。
一个看着年岁不大的小姑娘,不可能避开他们独自进入到这里。
那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姑娘是和小哥一起从青铜门里出来的。这又不太对,当初他跟去长白山,并未见小哥身边有其他人。
而且以他对小哥的了解,他不可能还带个小姑娘进去守门。
所以,这姑娘是怎么进入的青铜门?又和小哥是什么关系?
吴邪思绪纷杂,想问张起棂,又不知从何开口。
倒是一旁的张起棂出乎意料地出了声。
“来这里。”
淡淡的男声,却很有威慑力。
空气一下子静了,谁也没想到是沉默寡言的张起棂出声替沉明朝解围。
“恩恩,好的。”
沉明朝应答得很快,她先是从包里掏出一捧蘑菇不由分说地塞到白蛇手里,扭头屁颠屁颠地朝铁三角方向跑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张起棂和胖子中间。
她看着众人,满脸笑容地做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叫沉明朝,日月明,朝阳的朝。”
胖子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流窜,看着两个人极其相似的穿着,他突然灵光一闪,不可置信道:“小哥,你不会是在里面待的太无聊,所以给自己生了个闺女吧?”
“噗——”吴邪直接喷了,差点把手里的烟扔过去,“胖子你说什么呢?太不着调了,小哥才进去十年!你看这姑娘像十岁的样子吗?”
沉明朝也赶紧接话:“我十八成年了,虽说我不介意顶这个头衔,但我真不是他女儿。”
“喜当爹”张起棂本人,则一脸沉默地盯着胖子,也不说话,就盯着。
胖子自然注意到了张起灵的目光,他呵呵一笑,心里说:
得,还是熟悉的味道,喜欢用脸骂人。
“我开个玩笑。”胖子摆了摆手,将视线投到沉明朝身上,又说,
“妹子,你别怪胖爷我好奇,那青铜门十年才开,你又是和我们小哥一起从青铜门里出来的,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此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或许所有人都好奇,包括吴邪,他连烟都掐了。
终于!
终于到她装疯卖傻,降低这群人的防备心的时候了!
沉明朝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就准备开演。
“要说我和他的关系啊,那可就多了。”
“首先他是我偶象,是我的衣食父母。不仅如此,我们还是一起守过门,一起荒野求生过的室友。”
沉明朝又一把抓住胖子的衣角,大倒苦水:“倒楣催的,鬼知道我是怎么掉这里来的,关键还出不去!”
“那里面乌漆麻黑,荒凉的要命,条件老艰苦了。我生生啃了五个月的蘑菇,五个月啊!!!”
为了保持自己是误入青铜门的人设,沉明朝赶紧添了句:“你们是他朋友是吧,我还想问你们呢,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要被关到那里面去。”
在沉明朝一顿输出下,众人意识到了她和张起棂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面对沉明朝这信息量极大的几段话,一向能说会道的胖子都宕了会机。
倒是吴邪在经历那么多事后,整个人沉稳许多,很快从沉明朝零散的话中,提取了有效信息。
是误入青铜门的,和小哥在里面待了五个月。至于小哥的身份,他们的身份,看样子是不知道的。
但他也未完全放下戒心。
一个18岁的少女,对他们的事一无所知的外人,真的会误入青铜门吗?
换句话说,能入这场局,出现在这场局里的人,底色真的那么清白吗?
吴邪将所有疑问暂且压下,想着出去再找人查查这姑娘的背景。
眼下他是这群人的领头,得他先表态,其他人才能接受这个陌生的姑娘。
吴邪沉默片刻,还是做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吴邪。”
沉明朝看了过去,这次她离得近,看得更清楚些。她发现眼前的人只是有些不修篇幅,依稀间还能看出本身俊秀的容貌。
沉明朝忽然想起沉明月跟她感叹过的一句话。
她弯起嘴角,有些揶揄,“是口天吴,邪门的邪吗?”
“”吴邪哽住。
旁边的胖子看在眼里,忍不住笑道:“对,是邪门的邪,不过也是天真无邪的邪。是吧,天真。”
吴邪没有应答,只是重新点了支烟。
剩下一个胖子,他乐呵呵道:“我本名王月半,也叫王胖子。既然是我们小哥带出来的姑娘,那胖爷我就认你这个妹子了。”
“明朝妹子,你叫我胖爷就行。”
沉明朝一个劲地点头,在心里松了口气,这下她的人身安全算是保住了。
她在心里庆幸。
还好抱住了张起棂这个大腿,关键时刻,这张免死金牌是真有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