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一条闲杂的巷子生意正忙。
下午六点之后，附近的工厂开始有人换班，那些下班的工人吆喝着，对这里的餐馆老板点出自己要的食物。
“餐蛋治，飞边，行街！”
“碟头饭，双扣，写嘢！”
“啡走，加底！”
大批涌入的工人都飙起了点菜‘黑话’，这样的场景，大概也只有专精此道的人才能很快记下来。不过小巷中的冰室和粉面店大都是夫妻档，在这里开店十数年了，这样的忙碌场面还能应付得来。
这里唯有一家店生意很是冷清。
在小巷唐楼的边角处，一道铁闸门半开着，门口简单的放了一个凉茶铺的招牌。
在这大热天，凉茶相对于工人而言，应该是个实惠方便的东西。可是，几乎所有经过此处的人都只是低头匆匆路过。
当然，也有人选择进入此处，只是这一进去，个把小时轻易出不来了。
……
吉米在这道门前已经尤豫了几分钟。
从小在深水埗长大，门内做什么生意他当然知道，本来，他几乎是和这里绝缘的。
可今天他要在这里找一个人。
昨天在旺角做生意，那些货物的损失还有自己身上的伤口处理浪费了他辛辛苦苦攒下来的一千多港币。这时他脸上还贴着创伤贴。但他还想做生意。
而要做生意，那就免不了要找人问清一些门路。
只是他要找的人几乎整天呆在这里，这让他事到临头又尤豫了下来。但眼看着，要进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了。
吉米也不再多想。
……
铁闸门内和门外几乎是两个世界。
门外，尽管天色近晚，可人声鼎沸，显得朝气蓬勃。
门内也有声音逐渐变大，但那是牌九在桌面上滚动的声音，还有玩得兴起的赌徒嚣张的吼叫。配合着这里烟雾缭绕，还有头顶上那盏只有几十瓦亮度的白炽灯，生生营造出一片虚幻缥缈。
吉米用手遮住口鼻挡着这些烟雾，通过了门口处两位古惑仔的盘查，向里走去，终于见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一个头发将近花白的人。对方没什么名气，了解一些他的人都称呼他为吉叔，而再了解一些，便知道对方已经为社团做事将近三十年了。
只是现在他却和寻常牌友没什么不同，正在赌桌上大呼小叫着：
“我这把牌旺到出汁，你把烂牌就唔好跟啦，当心赔死你，连交房租都交不上！”
“吉叔。”
吉米对牌桌上这些事不感兴趣，见到要找的人，只是很快走过去和他打了招呼。
不过对方的注意力一时都在牌桌上，以至于他还不得不拍了拍对方肩膀。
“哎，是吉米啊。”
吉叔难得回头看了一眼吉米，他当然认识吉米，甚至关系很亲近，自家儿子和他是好兄弟嘛。但这样一来，他反倒惊讶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有事想要请教吉叔。”
“哦，这样啊，你等一下……糊了，自摸，清一色，来来来，你们都把钱交给我……”
吉叔今天手气难得的好，人自然也很精神。于是手还在笼着那些纸钞时，就对旁边的吉米开了口：
“说吧，有什么事要问？不会要聊起前几天你丢的那口锅吧，那我真不知道。”
“不是，是有些关于社团的事要请教吉叔……能不能换个地方？”
“在这里不行吗？我今天手气正旺啊。”
……
十分钟后，吉叔还是跟着吉米来到了附近一家冰室。
吉米为对方点了b餐，在等待食物被送来之时，他才问出了在他心里已经盘横了一整天的问题。
“吉叔，社团怎么跟那些小贩收规费的？”
“你就问这个？怎么，听说你昨天在旺角做生意被打了一顿，现在想通了？”
“我想知道他们那里收规费有什么标准，哪家社团的地盘收的少一些。”
“哪家都一样，我做四九这么多年，就没有见有人少收的。”
吉叔听到吉米这个问题不禁轻笑，晃着脑袋，他又多说了许多：
“收规费自然要看收规费的人怎么样了，有人很贪，有人又不那么贪，有人自己不贪，他上面的老大却很贪……不过总的来说，你要是有一块牌照的话，情况就会好很多了。你有牌照吧？”
吉米听得摇头：“没有牌照会怎样？”
“哇，那你就惨了，被那些差佬追，社团的人也看不上你。要是他们正好手头紧，说不定就拿你开刀了。当然了，你这么靓仔，应该没那么衰的。”
“……那他们一般收多少规费？”
“看你去的地方旺不旺喽，人多的地方肯定交的多嘛。”
“旺角东？”
“旺角东啊，我记得以前那里出摊一天大概赚到三百，三七分成。”
“我拿七成？也就是两百块？”
“哪有那么好的事，七成是人家的，你能拿到一百就不错了。不过这样一个月下来也有三千块，比这里这些人薪水都要高一倍。”
吉米沉默了，听完了这些话，他只觉得和自己之前想的简直天差地别。不过，这也让他的另一个念头开始疯涨。
“吉叔……要是我添加社团，又怎样？”
“添加社团……吉米，你决定要添加社团了？”
这次吉叔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吉米在说些什么。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微不可查的叹息。
他自己混社团这么久，社团什么样子再清楚不过了。原本，他是不想看到吉米这样的孩子进社团的。
可是，劝诫的话刚到嘴边，他却换了说辞：
“你要入社团的话，肯定要选我们和连胜了，你准备几百块茶钱，我带你去拜老大。官仔森听过没有，手下罩着两条街，管着马栏……当然，这个你不喜欢也可以去拜别的老大，不过千万别去东星啊。”
“为什么？”
“东星做四仔生意的，你不想做吧。而且我听说东星昨晚走了一批货，最近查二五仔查的很严，你千万别去惹风头。”
说到后面，吉叔说的很小声了。东星的事情昨天才出的，他作为老江湖，当然不会在公共场合到处张扬。
不过，他还是给吉米使足了眼色。
吉米只好点点头：
“那耀哥呢？和连胜在旺角有个叫阿耀的吧，他怎么样？”
“耀哥你都知道？我跟你讲，你要是能做他的小弟，那就威了……另外，我听说，前天油麻地那边出了事，他自己过去把所有人都赎出来的。跟这样的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