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报社时，陈启耀和大声发一人拎了几十斤的废纸。
废纸是不要钱的，虽然这年头收废纸也很是暴利，可在知道了这次上门的是和连胜的大哥后，报社经理说什么都要将这些纸免费送出。
不过，走到车前将这些废纸扔上去后，大声发的脸已经有些黑了。
“耀哥，那个经理是不是看不起我？要不今晚我把他堵在巷子里揍一顿？”
“你是想揍他？是觉得我这样做不合适吧？”
陈启耀从副驾驶上了车，看着旁边大声发的脸色，他一言便道出了对方心中所想。
这下大声发说话很小声了。
“耀哥你要废纸的话，可以让下面小弟们去做嘛，这里是别的社团的地盘，我们这样做，传出去的话……”
“那又怎样，说出去会有人信吗？还有，我什么时候穷到要收废纸了？你看不出来这些都是稿件吗？”
“稿件？要这些有什么用？”
“当然是为了我们的生意，那些读者看‘白羽生’的小说总有看腻的时候，不得让他们换换口味？正好今天报纸上说天天报社的投稿活动快截止了……”
“那耀哥，我们不能在我们的出版社外面立个牌子吗？这年头梦想一书成神的人不有的是？”
“你觉得我没做？”
……
车子开回林氏书局，大声发还真的在门口看到了自家耀哥立的牌子。
一块破木牌子放在书店外，上面贴了复印纸，用毛笔写着：
即日起，本社面向全港各界人士征集书稿！即审即印！价格从优，绝不拖欠。有意者，速来面谈！
牌子上的字写得很周正，描述也很直白。凡是认识字的人，应该都会知道上面写着什么。
可惜的是，在这里来来往往的行人间，牌子的问津度几乎为零。唯有一条旺财，在周围嗅了嗅，似乎很是疑惑自己的地盘上什么时候多出来这样一个事物，然后，它撇开了后腿，便要做个标记。
“不会有人考虑我们这种路边出版社的，就是在报纸上贴个gg，收来的也都是一些歪瓜裂枣。就象我们现在这本书，要是真有人翻看，肯定藏不住的。”
陈启耀提着那几十斤的废纸下了车，说着，甚至给了那条旺财一脚。
而等他将这些废纸拿到店里放下之后，拍了拍大声发的肩膀，他继续忽悠。
“现在这样就好了，天天报社收的这些稿子肯定有能过得去的。他们不要，是因为他们报纸版面就那么多，我们无所谓啊。”
“是啊，耀哥。”
“所以呢，我现在就缺一个慧眼识珠的编辑，帮我把那些稿子找出来。”
“耀哥你点解唔早讲，要编辑，直接从刚才那个报社挖过来一个不就行了？”
“可我记得你就很爱看这些书，而且很有眼光。”
“我，我不行吧。”
话聊到这里，大声发终于明白了自家耀哥想要他做什么，让他来审这些稿子，然后截胡报社？
而面对这样的事，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连连摆手。
不过，人的眼睛是骗不了别人的，陈启耀分明看到大声发这时开始频频看向那些‘废纸’。
虽然但是，大声发确实是有点羡慕编辑那种工作的。
“哎，不要讲不行，大声发，你是我兄弟，我最了解你了。这种事情上，你一定要说我一定行……况且，我们做的生意你也知道，不用给这些稿子那么高的评价，就当自己是读者，看个几千字，觉得不好看扔到一边就好。”
“耀哥，既然你都这么说……”
不出意外，大声发被陈启耀讲到动心了。
确实，他中学学历是有些不上进，可论到读小说，那他九岁就开始追读白羽生小说连载的事迹也不是谁能做到的。
这么多年，几百本小说甚至上千本小说阅读下来，是不是米田共，他一眼便知。
所以，讲完话，为自己点燃一支香烟压压惊，他搓着手将这些稿件解开，开始一一翻看。
陈启耀在一旁看到连连点头。
说起来，他当然不觉得大声发能胜过那些编辑，可他不是免费嘛。
况且，他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好运气，能从这些书中找出什么盖世着作，第一眼能过得去不就行了？这么简单的要求，换个其他人来也能做得到的。
当然，陈启耀也可以自己翻看那些稿件，而且，他现在也确实是在翻看中。不过，他今天获得的卦象实在有些……
【今日卦象：末凶】
【今日无大事，然则小事方面会运气不佳。可能会在路上遇到绊脚石，也可能会在午饭中吃出一粒沙子。这些情况谨慎应对亦不可免，然无需记挂于心。】
【今日幸运物：无】
这就是运气不好呗。
放在赌桌上，估计是能从一千块输到一百块的程度。而要放在当下捞稿件中来说：
阿杰看到了那把刀。
那不是一把完整的刀，只是一截断刃，半埋在腥臭的淤泥里，刃口崩了几个缺口，象一头濒死野兽的獠牙。
若在平日，阿杰只会把它当成垃圾，可那天，夕阳正好打在那截断铁上，竟反射出一抹妖异的红，象一滴凝固了百年的血。
倒映在他的瞳孔中，血色逐渐弥漫。
……
半小时后，陈启耀随手将自己看过的第二十份稿件扔到了一边。
这二十份稿件，不论是他按顺序抽，还是随手翻出一本，结局都是一样的。
这样的结果简直让他抓狂，此刻，他倒是有些理解刚才在报社见到的那些编辑的状态了。好在他还能安慰自己，这也算是排除了许多错误选项。
不过，在这份稿件被扔掉后，陈启耀揉揉自己眼睛，再抬头时，却注意到一旁的大声发正在对着一份稿件开心。
而且，他这样的状态似乎持续很久了。
这让陈启耀心中一动：
“大声发，你手里那份很正点？”
“呃，耀哥，也不算很正点吧，就是这个写的有够搞笑的。他开头写的那个主角，被他师傅推到米田共里面去了，还说这是神功速成的必备良药。”
“靠，这你都能把自己代入进去啊。快点做正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