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将近十一点，从香堂出来后，阿亨的情况好转了些。
在陈启耀的住处，陈启耀同大声发将阿亨破烂的衣服换了下来。用红花油擦拭阿亨身上的淤青处，之后还为其缠上绷带。
这一套流程，对他们而言非常熟悉，毕竟人在江湖，身上挨个拳脚，出现个伤疤都是常有的事。只是在这过程中，看到阿亨身上的伤口后，大声发不免为他的这番遭遇感到悲哀。
“你说你，平时看着很精明，怎么一到做事的时候就犯了毛病？就说……其他的事情先不说，就刚刚在香堂，你前面不吭声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多插一句嘴？”
说着话，大声发正好将红花油抹到了阿亨的肚子上。阿亨平时锻炼不错，这里有八块腹肌，不过相比其他地方，这里终究没有骨头撑着，大声发拍打上去，产生的疼痛足以让阿亨呲牙。
“嘶——”
阿亨嘴巴翘了起来，之前再怎么疼，他都没有这番显著的变化。但这般表情被大声发捕捉到，熟悉对方的他立马便知道阿亨是又想要反驳自己。
这下子，大声发说的更多了：
“你看你，还是不服气是吧。都说了咸湿朱那个人反复无常，说话跟放屁一样，这些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他要跟耀哥说话，你听着就行，结果非要说咸湿朱的坏话，害得耀哥还要专门踢你一脚……”
“但今天的事明明就有他的一份。”被大声发不断的贴脸嘲讽，阿亨终于忍不住了。
“哇，你看你还说……”
“大声发，别光忙着说话，先把阿亨的伤口处理好，等下我们还要出去。”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陈启耀赶忙出面制止。
他刚才中途离开，从自己的里屋取了东西，顺便为阿亨寻了件衣服。今晚的事情不少，最主要的便是去警署看看情况，这个时候，他可不想因为两人的吵闹眈误时间。
“耀哥，长肥一定要蹲苦窑吗？”
听到要出去，阿亨瞬间紧张了起来。
这次的事情，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长肥，本来对方不该有这一遭的，偏偏帮他挡了灾。现在，他根本不敢想自己见到对方后会是什么样子，万一对方还显得风轻云淡……
所以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想挽回这一切。
“别想了，长肥既然把帐本交给自己小弟，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把这一切都担下来了。无非就是蹲个苦窑，三年之后出来，我再好好给他摆个接风宴。”
“哈哈，耀哥摆接风宴，那时候不得摆个八九桌？就去那个永合饭店，那里的烧味可是一绝……”
“耀哥，我想把咸湿朱做掉！”
突然的，阿亨又从嘴里蹦出了这样一句话。
刚才，在话题谈论到伤心处时，大声发还试图用插科打诨的方式将气氛融解。这下子，他直接顿住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阿亨的语气充满了杀气，而且和方才不同，他这句话说的很是平静，这意味着这件事并不是阿亨一时头脑发热之言。
陈启耀闻言也沉默了下来，抬头看向阿亨，却发现对方缠着绷带的脸上满是坚定。和对方眼神对视，只能看到一团火焰熊熊燃烧。
“耀哥，我没开玩笑。咸湿朱那个人，谁都知道他做老大很烂的。再让他这样搞下去，不单是长肥，说不定哪天耀哥你也会被他拖累……若是耀哥你还当他是老大，不愿下手，那耀哥你就当不知道今天这件事好了。等哪天他横尸街头，我自己也跟他陪葬。”
“阿亨，你怎么说这些话！”
大声发被阿亨最后那句‘陪葬’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他连忙劝说：
“阿亨，你今天一定是被那些事情搞得昏过头了。当初一起拜把子，我们可是说过要同生共死的，我可不想跟你一起死。还有，你今天别惹耀哥生气了……”
大声发说着便将阿亨身上最后几圈绷带勒得更紧了些，似乎是想凭借疼痛让阿亨软下来。将绷带缠紧后，眼看这种方法对阿亨没效果，他又从陈启耀手中接过衣服，小心地试探起了陈启耀的态度。
“耀哥，你也别将阿亨说的话放在心上。你知道，他一向都是这样的……不过咸湿朱确实很烂，明明油麻地的生意一直是我们在做，结果耀哥你一说要给大头成，他居然同意了。”
“杀老大是坏了江湖规矩。”
在大声发的一番话之下，陈启耀终于开口了。不过，他的第一句话出口，便让阿亨目光黯淡下来。
但这时，房间中并没有出现反驳陈启耀的声音。
“我知道，阿亨你对咸湿朱不满，但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改天咸湿朱就无厘头的死了，别人会怎么想？到时候不管我愿不愿意，外面都会有人传这事是我做的。然后呢，我被赶出社团，大声发他们也被赶出社团，运气不好的话社团还会派人来追杀我们……”
陈启耀讲到这里，阿亨已经低下了头，旁边的大声发也默不作声起来。
社团就是这个样子，咸湿朱这时候出了事，找不到凶手，那社团怀疑谁，谁就是凶手。条子才讲证据，对他们而言，陈启耀说的这些才是最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陈启耀拍了拍阿亨的肩膀：
“好了，以后做事多考虑一些，别只盯着眼前。今天我提议大头成去到油麻地，咸湿朱同意了。那这样的话，今后几个月，咸湿朱身边都没那么多忠实小弟跟着他。咸湿朱是我老大，他的性格我清楚，最快一周，最迟一个月，肯定又会跟人发生冲突的。我听说上次那个吹水达拿刀威胁他，可惜被无良商家坑了。不知道今后他还有没有那么好运……”
“哈，耀哥，原来你……我是说咸湿朱老是做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确实很让人担心，要不我最近悄悄跟着他？要是咸湿朱惹出乱子，我好第一时间来跟你讲？”
大声发讲话又大声了，自家耀哥将话说到这份上，他还有什么不懂的。于是轻松的聊着这些话题，转过身来，看到还有些呆滞的阿亨，连忙将衣服给对方披上，并劝告道：
“阿亨，耀哥的话你不会不听吧。打打杀杀的不适合你，这段时间，你要没事做的话就带着兄弟帮耀哥卖下书，生意很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