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他低下头,凑近那顶冠冕,尤其是中央那颗巨大的蓝宝石。
即便覆盖着灰尘和污渍,宝石在通过高窗的微弱光线下,依然隐隐流转着深邃的光泽,仿佛内里蕴藏着星辰或智慧的海浪。
汤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刚才的狼狈和懵逼瞬间被好奇和本能的喜爱取代。
汤姆伸出前爪,小心翼翼地将冠冕拿起来。
然后对着那颗蓝宝石,“哈——”地用力、长长地哈了一口热气。
宝石表面的浮尘被吹开些许。
汤姆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又抬起一条腿。
用内侧相对柔软的皮毛,对着蓝宝石认认真真、来回地擦拭、打磨起来,动作仔细得仿佛在对待最珍贵的战利品。
擦了几下,停下来,歪着头,将冠冕举到眼前,对着高处某个仿佛有光源的方向,眯起一只眼睛,仔细端详。
宝石在汤姆粗糙的擦拭和“意念聚焦”下,似乎真的变得比刚才亮了一点点,幽幽的蓝光更加明显。
看着手中冠冕上那亮闪闪的宝石汤姆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没有丝毫尤豫,两只前爪捧起那顶对于猫脑袋来说略显宽大和沉重的冠冕。
调整了一下角度,颇为郑重地、再次戴在了自己毛茸茸的头顶上。
冠冕有点滑,汤姆不得不微微低头保持平衡。
但那颗重新变得“闪亮”的蓝宝石,正正地嵌在额头中央,衬着汤姆沾满灰尘却依旧神气的猫脸,竟产生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视觉效果。
顶着冠冕,试着昂了昂头,汤姆感觉……还不错。
就在这时,旁边的杂物堆又是一阵剧烈晃动。
“噗哈!”弗雷德和乔治终于也艰难地“破土而出”。
两个红毛脑袋象是从废墟里长出的蘑菇,剧烈地咳嗽着,吐着嘴里的灰。
“梅林的……蕾丝灯笼裤……我再也不嘲笑古董扫帚了……”弗雷德有气无力地说。
“同意……我的骨头好象……重组了一遍……”乔治呻吟着,从耳朵里掏出一枚旧铜纳特。
然后,他们同时看到了顶着冠冕、虽然灰头土脸但莫名显得庄重了不少的汤姆。
两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梅林的胡子啊!”弗雷德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顶冠冕?上面有颗好大的蓝宝石!”乔治揉了揉眼睛。
“看起来……很古老,很……拉文克劳?”弗雷德打量着冠冕的样式。
“汤姆老大!”乔治惊呼,“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宝贝?!”
“有求必应屋里居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汤姆听到他们的惊呼,更加得意地扬了扬戴着冠冕的脑袋,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微闪。
汤姆正得意地顶着冠冕,感受着那沉甸甸、凉丝丝的“王者风范”,以及弗雷德和乔治惊叹的目光。
突然,他感觉头顶微微一震。
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幽微的触动。
仿佛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顺着冠冕接触头皮的位置,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正试图钻入他的……脑袋?
汤姆晃了晃脑袋,耳朵伶敏地动了动,没发现苍蝇或虫子。
然而,那种被侵入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明显了。
一种带着强烈好奇、探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狂喜的意识触角,正在他意识的外围摸索,试图找到“门”的位置。
而这是因为在冠冕之内,那沉睡了半个世纪的灵魂碎片——汤姆·里德尔的魂器被汤姆吵醒了。
先是那阵剧烈颠簸、撞击和倾复带来的物理震荡。
紧接着,是汤姆那口充满“诚意”的热气,和他用皮毛对宝石的“抛光”。
汤姆皮毛上天然的微弱魔力、生命气息。
以及那种毫不做作、纯粹出于“这亮晶晶归我了”的占有欲,象一把生锈的钥匙,勉强蹭开了魂器最外层的一道缝隙。
最后,当汤姆郑重其事地将冠冕再次戴在头顶,创建稳固接触,魂器碎片终于完全苏醒。
“我……这是……”
冠冕伏地魔的意识如同从深水中浮起,迷茫而警剔。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毛茸茸的触感?
以及一个相当低矮的视角?
还有两个带着好奇和兴奋的、属于小巫师的思维波动在附近。
‘一只猫?我被……戴在一只猫的头上?’这个认知让他瞬间涌起一股荒谬和暴怒,但随即被更大的惊喜取代。
‘活物!而且是两个年轻巫师!年轻的、可塑性强的灵魂……还有这只蠢猫……完美的起点!先读取记忆,了解现状,然后……’
他没有尤豫,立刻凝聚起自己作为魂器的力量,习惯性地向承载者——汤姆的意识深处探去。
准备像翻阅一本打开的书那样,浏览这只猫的记忆、情感和思维模式。
然后查找可乘之机,为之后对于那两个小巫师附身或诱导打下基础。
然而,他的意识触角刚探进去,就仿佛一脚踩空,跌入了一片……广袤、空旷、回声隆隆的奇异空间。
‘嗯?’冠冕伏地魔一愣。‘这只猫的意识……怎么空荡荡的?’
此刻他“站”在这片难以形容的意识空间中。
四周是光滑的、仿佛无边无际的弧形壁垒,泛着一种暖洋洋的、带着鱼腥味和阳光晒过毛毯的古怪光泽。
没有成形的记忆画面,没有连贯的思维脉络,只有一些极其碎片化、飞速闪过的画面。
一大盆带着焦脆的边缘香喷喷的烤鱼、见到一个人的笑脸、弗雷德和乔治笑咧嘴的红发脸庞、飞天扫帚失控时的狂风、那颗亮晶晶的蓝宝石……
这些碎片杂乱无章,稍纵即逝,根本无法拼凑出有逻辑的“记忆”。
‘不可能!就算是动物,也该有更清淅的本能记忆和情绪烙印!’冠冕伏地魔感到一丝烦躁和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连一只可笑的宠物猫浅薄的意识都解读不了?
‘一定是方式不对,或者这蠢猫的大脑结构比较奇特……’
他不信邪,决定加大探查力度,凝聚起更多的魂器魔力,如同探针般更深入、更粗暴地向这片空旷空间的“深处”刺去。
试图在这空空荡荡的脑袋里找到那个掌管记忆和思维的“内核”——大脑的映射局域。
就在他加大力度的瞬间——
外界,汤姆猛地僵住了。
他感觉到那个钻进他脑袋里的“凉飕飕、滑腻腻的东西”突然开始乱拱!
而且力度加大,到处戳来戳去,搞得他头壳里面又痒又麻,还有一种被侵犯领地的强烈不爽!
“喵呜!”
汤姆烦躁地叫了一声,使劲甩头,想把那东西甩出去。
可冠冕只是晃了晃,那“东西”还在里面捣乱。
而伴随着冠冕伏地魔的深入,汤姆毛茸茸的脑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的鼓胀变大起来!
然后汤姆那大大的脑袋之上,左边凸起一块,右边又凹下去,紧接着头顶又鼓起一个小包。
仿佛真有一只无形的大老鼠在他颅骨下横冲直撞,寻找出口。
而看着汤姆那变得比身体还大的圆脑袋,弗雷德和乔治看得目定口呆。
“梅林啊!弗雷德,你快看汤姆老大的头!”
乔治指着汤姆那不断变形的脑袋,声音都变了调。
“它在动!里面象是有东西!”弗雷德也惊呆了,暂时忘了身上的疼痛。
“是那顶冠冕?它……它是活的?还是附着了什么东西?”
汤姆被脑袋里的“翻江倒海”弄得又惊又怒。
他本能地抬起两只前爪,抱住自己正在变形的脑袋,用力拍打自己的耳朵后面和头顶,发出“砰砰”的闷响。
“喵嗷!嗷呜!”
他拍打的力度很大,以至于整个身体都跟着摇晃,头顶的冠冕也岌岌可危。
而此刻,在汤姆那被强行“拓宽”和“深入”的意识空间内部,冠冕伏地魔的感觉更糟糕了。
他刚才那一通猛力探查,非但没有找到预想中的“记忆中枢”,反而象是触发了某种奇怪的防御或排异机制。
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在这片光滑、空旷、迷宫般的脑洞里加速穿行!
四周的弧形壁垒飞速后退,岔路口多如牛毛,每一个岔路都散发出不同的、但同样毫无逻辑可言的气味。
这边是牛奶的香甜,那边是壁炉灰尘的呛人,前面是羽毛笔尖的墨水味,左手边是韦斯莱双胞胎恶作剧烟花残留的硫磺味……
“停下!该死的!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帅气的冠冕伏地魔的意识体试图稳住身形,却身不由己。
他引以为傲的魔法控制力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控制。
就在他晕头转向之际,脚下突然一个打滑,整个人直接失去平衡,“哎呦”一声,跌进了无数岔路口中毫不起眼的一个。
这条“路”异常狭窄、弯曲,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晒过太阳的猫毛和一点点陈年猫薄荷的混合气味。
“啪叽”
摔成了饼的冠冕伏地魔狼狈地爬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心中充满了越来越强的恼怒。
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哪怕是当初面对邓布利多的威胁也没有!
他环顾四周,打算先弄清楚自己被甩到了哪个角落。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这条狭窄信道的尽头。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微微发光的“平台”。
平台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大约只有成人拇指大小,粉嫩嫩、皱巴巴,表面布满沟回,象一颗……迷你到极致的大脑?
或者说,更象一颗发育不良的核桃仁。
但这毫无疑问,是某种形式的“思维内核”或“大脑映射”。
只是……这也太小了吧?!
冠冕伏地魔的虚影僵在原地,脸上完美的少年面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是混合着震惊、荒谬、以及深深怀疑人生的表情。
‘这……这就是这只猫的……脑子?’他心中咆哮。
‘这么一丁点?!比狐媚子的脑仁大不了多少!怪不得记忆空空如也!这玩意儿真的能支撑起复杂的思维活动吗?它平时是靠什么思考的?脊髓吗?!’
就在冠冕伏地魔对着那颗拇指大脑陷入沉默,开始怀疑自己魂生和魔法常识的时候。
那颗粉嫩的、拇指大小的大脑,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大脑正中央的位置,一条沟回裂开,倏地睁开了一只圆溜溜的、湛蓝的、属于汤姆的猫眼!
这只猫眼充满了警剔、不耐烦,以及被闯入私人最深领域后的熊熊怒火!
猫眼死死地“瞪”着不远处的冠冕伏地魔虚影。
然后,这颗拇指大脑的底部和两侧,猛然“生长”出几条肌肉虬结、比例极其不协调的粗壮骼膊和腿!
这些骼膊和腿同样粉嫩,但充满了卡通般的夸张力量感。
“肌肉大脑”从平台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发出“嘎嘣”的意念声响。
下一秒,它原地起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跨越了短短的距离,来到了还在发呆的冠冕伏地魔虚影面前。
冠冕伏地魔只看到一只布满力瘤的、粉红色的“巨拳”在眼前急速放大。
“等——?!”
“嘭!!!!!!!”
一记沉重到仿佛能打碎灵魂的意念重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冠冕伏地魔虚影的脸上!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纯粹源于“身体主人极度排斥”的巨力传来。
“啊——!!!”虚影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被这一拳打得凌空飞起。
象一道扭曲的黑色流星,以惊人的速度倒飞出去,沿着原路呼啸着穿过那些光滑的壁垒、杂味的岔路……
“咻——噗!”
外界,汤姆正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耳朵。
突然,他浑身一个激灵,感觉那个在脑袋里乱窜的“凉飕飕东西”猛地一颤。
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从他脑袋被“锤”了出去,直接带起来了他的天灵盖,被“发射”回了冠冕之中!
与此同时,他鼓胀变形的脑袋也象泄了气的皮球,迅速恢复了原本毛茸茸、圆乎乎的可爱型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