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眼见一番话语似是將这穷小子震住。
正要转过头带著几个嘻嘻哈哈的护卫离去的李三忽然又扭身说道:
“你昨天说那事,我家老爷已经遣人去查了。”
“县衙的总捕许留仙许大人知道吧?他和我家老爷是姻亲。”
“查这些小事,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罢了。”
话头一顿。
旋而神色玩味的在陈浊上下打量片刻。
伸出手指,在他胸膛上点了三点:
“你最好有!”
“要是没有的话,嘖嘖”
李三咂摸了一下嘴,流露出一抹冷笑。
扭身挥手,低呵一声:
“走。”
狭窄巷陌。
落日余暉从上头顶而下,照在陈浊一张毫无表情的面容之上。
片刻后,他神情动了动,露出一抹讥笑。
“倒是条狐假虎威的好狗。”
姻亲?
姓王的老狗舔著一张老脸几度哀求,方才把自家最小的女儿送入县衙,做了此间县令的小妾。
此事在之前,几乎成为珠池县人人口中的笑谈。
几乎成为那老狗的禁忌,谁人也说不得。
眼下居然舔著脸去求了做总捕的许留仙?
“看来,这姓王的这是铁了心要对玉儿不依不饶了。”
心头思绪流转。
陈浊眉眼间一缕厉色闪过。
若非此刻实在是身份卑贱,实力不足。
那他定要狠狠道上一声:
这老狗已有取死之道。
可现在
他摇了摇头,迈步向前。
只能暂且忍受、潜牙伏爪。
待学得武艺上身,神通加持之下,又何惧区区一珠池管事?
只不过,眼下的八两银子却是敲不开县里武馆的大门。
还得再找补上二两,如此方才能勉强入內,做个普普通通的学徒。
三、五、十人齐聚一堂,馆主亦不会亲自教导,所得有限。
虽然陈浊感觉自家有神通傍身,未必需要有所谓的名师。
可十两银子就为了换一个敲门砖,还是让他一时间有些犹豫。
“且再看看。”
“左右现在银钱还差上少许,够不上数。”
“而且若只是单纯求个学武门径,却也不是只有武馆一条门路。”
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內里思绪已然清晰。
渔猎之人由於闯山赶海的缘故,多有桀驁。
哪怕是身为贱籍,亦不比那些老实巴交的农户之流。
抱团取暖,更是自古以来。
就像此地珠池县。
北有闯山的刀客,南有下海的夜叉。
虽不得官府承认,但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的存在。
哪怕几多年月下来,这般本是为了穷苦兄弟互帮互助的本质已经有些变味。
但单枪匹马闯海的渔户、採珠人加入其中,也能学来些粗浅武艺。
除此之外。
再就是从黑市上钱去买了。
不过那地方鱼龙混杂,秘籍以次充好。
很有可能大钱,买假货。
不到万不得已,陈浊不想去试。
“若非入了鱼档珠行,所采之珠要优先在行中售卖,这於我而言,倒是条最好的路子。”
心里琢磨一阵。
陈浊迈步跨入一家酒肆当中。
“给我来一只烧鸡,两斤牛肉,再来二十个肉馅包子,下饭小菜。”
“客官您是,堂食还是?”
“给我包起来,带走。”
店中伙计闻讯而来,好声询问。
却没那般势利,先道上一句有钱否。
盖因这里是珠池。
採珠人、打鱼人一朝得宝暴富的事情在这里出现了太多太多。
更何况眼前少年虽穿著简朴。
但精神头昂扬,脸面上更是洋溢出一股喜气。
定然是採珠得钱了。
而且,还不少。
“好嘞。”
“烧鸡一只七十,滷牛肉两百六十文一斤,包子算您五文一个,小菜白送,合计六百三十文。”
由於珠池县地理环境特殊之故。
无法种田,不事生產。
诸般米粮吃食之物全都由外界运输而来。
导致此般物价,远远要比其它之地高上一筹。
不过饶是如此,稻米、小麦这般活人主食,却也不过两百文上下一斗。
光是眼下所,足以买上三斗稻米。
再配上从海里捡来不要钱的鱼虾蟹类,省点足够一人月余所吃。
可陈浊却是没有半点心疼。
技艺在手,能挣便要。
更何况,出去的钱是壮了自己,又有何不舍?
总比前身老父,辛辛苦苦积攒了一辈子,却一朝为別人做了嫁衣的强。
啪——
把几枚大钱拍在桌子上。
剩下的七十文也没让他找,而是打了一葫芦浊酒。
虽说因为技艺提升缘故,连带著体质也有所加强。
但海底冰寒刺骨,有口浊酒,上船之后也能暖暖身子。
提著满满一包吃食。
陈浊也不在此地多留恋,转身回家。
傍晚。
大日渐沉海底。
同村中妇人织网缝补忙碌一天的白玉儿匆匆归来。
一踏进陈浊家门。
便看到桌上琳琅满目吃食,更听到其讲述今日故事。
得知自家看好的少年郎,竟然单枪匹马,入海採得明珠而归,换来八两银子。
心头惊喜之余,更多的却是满满的担忧。
“我阿爹带人进山,寻常往来数十趟,都比不上浊哥儿你今日一天的收穫。”
“可他这么多次的风险,却也比不上你这一遭!”
陈浊则是未多在意,舒心道:
“富贵本就要用性命博,况且阿父不在,我却总不能像先前那般不懂事,靠白叔来接济。”
“更何况,我天生的水性出眾,区区下海採珠罢了,难不倒我。”
听到他这般解释。
再看看在昏黄烛火映衬下,少年人那一脸坦然坚毅的神情。
白玉儿噗嗤笑出声,白了他一眼:
“就你能!”
“却不瞧瞧咱村子里多少採珠的邻里,都葬在了大海深处,今日那些嬢嬢还跟我哭诉,说好女不嫁採珠郎”
“听她们瞎嚼嘴,来吃东西。”
陈浊將筷子递给她,自己率先坐下。
咬一口刚刚重新热过的包子,只觉满满的幸福感洋溢在心头。
半个月了,就为了这一口。
值了!
直到吃的肚子微微涨起,他方才停下筷子。
依靠在椅背上,打量著细细咀嚼的白玉儿,忽然想起什么事,说道:
“前些时日同白叔借的钱你先拿著。”
“至於卖珠剩下的,我准备再攒一攒,看能不能去县里找个学武的门路。”
“採珠能发財,却改不了命,想往上爬,还是得练武!”
白玉儿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
“阿爹也常同我这样说,可我却是受不了那个打熬身子的苦,练不来。”
“不过”
她眼珠子一转,忽而探过头来笑著道:
“浊哥儿你也不用急,等阿爹回来了,我求他教你。”
闻声。
陈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愕然。
白叔有武艺傍身?
我怎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