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医百年 > 第二十六章:陌生年代

第二十六章:陌生年代(1 / 1)

白衫善在战地医院帐篷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漫长而混乱。

炮火时远时近,伤员源源不断。他跟着林国栋医生做了三台手术:一个腿部炸伤,一个胸部弹片伤,还有一个颅脑外伤。每一台手术都在简陋到极致的条件下进行——消毒用的是煮沸的盐水,麻醉是稀有的乙醚,止血靠的是最原始的结扎和纱布填塞。

凌晨三点,伤员终于暂时处理完毕。白衫善走出手术帐篷,外面是清冷的夜。滇西高原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他裹紧了白大褂——这件来自八十年后的白大褂在这里显得太过干净、太过崭新,格格不入。

“白医生,喝口水吧。”

声音从身后传来。白衫善转身,看见冰可露端着一个搪瓷缸走过来。她的脸上有疲惫,但眼睛依然明亮。十九岁的她,还没有后来的严厉和沧桑,只有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和轫性。

“谢谢。”白衫善接过缸子,水温刚好。他喝了一口,是烧开的山泉水,有点涩。

“您是从哪里来的?”冰可露好奇地看着他,“听口音不象本地人,也不象昆明那边来的。”

白衫善沉默了。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说自己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医学生?说自己是穿越了八十年来到这里?谁会相信?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他最终说,“想为抗战做点事。”

这不算撒谎。他确实想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尽管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冰可露点点头,没有追问。在这个战乱的年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些故事不适合深究。

“林医生说您手术做得很好。”她说,“特别是缝合,又快又整齐。您以前一定在很多大医院工作过吧?”

白衫善苦笑。橘大一附院当然是“大医院”,但那是八十年后的大医院。这里的条件,连乡镇卫生所都不如。

“学过一些。”他含糊地回答,“你呢?怎么来这里的?”

“我家在昆明。”冰可露在帐篷边的木箱上坐下,“我父亲是商人,本来送我去英国留学,但战争爆发了。我觉得国家有难,读书不能救国,就偷偷跑出来,报名参加了医疗队。”

她说得很平静,但白衫善听出了其中的重量。一个十九岁的富家千金,放弃优越的生活和留学机会,来到最危险的战地医院。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你父母同意吗?”

冰可露摇摇头:“他们不知道。我只留了封信。”她顿了顿,看向远处的黑暗,“但我相信他们早晚会理解的。白医生,您觉得呢?”

白衫善看着她年轻而坚定的侧脸,想起了八十岁冰可露教授书房里那些珍贵的战地手记,想起了她临终前的嘱托,想起了那把柳叶刀承载的八十年思念。

“他们会为你骄傲的。”他轻声说,“一定。”

冰可露笑了,笑容在煤油灯昏暗的光里显得格外温暖:“谢谢您。对了,您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医院后面有间空屋子,本来是给医生休息的,但之前那位医生……”

她没说完,但白衫善明白了。之前的医生,大概是不在了。

“可以,谢谢你。”

冰可露带他穿过帐篷区。夜色中,战地医院的轮廓渐渐清淅——不是他想象中的整齐划一,而是凌乱但有序:手术帐篷,伤员帐篷,药品帐篷,还有几间简陋的木屋。一切都透着临时和简陋,但又透着顽强的生命力。

那间“空屋子”其实是个半倒塌的木屋,只剩一间房还算完整。里面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盏煤油灯。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

“条件不好,但至少能遮风挡雨。”冰可露有些不好意思,“明天我帮您收拾一下。”

“已经很好了,谢谢。”白衫善说。他确实累了,从穿越到现在,神经一直紧绷,身体已经到极限。

冰可露离开后,白衫善坐在木板床上,终于有时间整理思绪。

他打开背包。战地日记还在,照片还在,柳叶刀还在。还有他的手机——屏幕碎了,而且在这个没有电的时代,只是个没用的铁块。他翻出钱包,里面的钞票是人民币,在这个年代是废纸;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是1999年,在这个年代还没出生。

一切都证明,他不是在做梦,不是精神错乱。他真的来到了1942年,滇西战场。

为什么?因为那把柳叶刀?因为触碰了照片?还是因为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命运?

白衫善拿起柳叶刀。刀身在煤油灯下依然锈迹斑斑,但握在手里有种奇异的温暖,像活物的体温。他仔细看那些锈迹——不是随机的腐蚀,而是有规律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地图,某种神秘的指引。。

1943年。现在是1942年。也就是说,这把刀要明年才会被刻上这些字。那么现在,这把刀是什么状态?

白衫善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这是1942年,如果冰可露才十九岁,如果“白医生”还没有出现……那么,他是谁?

他是白衫善,来自2024年的医学生,冰可露教授的关门弟子。

但他也可能是……那个“白医生”?

这个想法让他浑身发冷。不,不可能。他只是长得象,只是眼神象,只是巧合……

可是那把刀呢?那把刀为什么会带他来到这里?为什么会在他触碰照片的瞬间发光?为什么刀柄上刻着他的名字缩写?

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白衫善躺下来,木板床硬得硌人,但他太累了,很快就沉入睡眠。梦里全是混乱的画面:战地医院的手术台,冰可露教授临终的脸,柳叶刀发出的白光,还有那张黑白照片里两个人并肩而立的笑容……

醒来时,阳光已经通过木屋的缝隙照进来。白衫善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一件旧军大衣——大概是冰可露夜里送来的。

他走出木屋。战地医院在晨光中显现出更清淅的面貌:十几顶帐篷,几间木屋,一些用树枝搭起来的简易棚子。医护人员已经开始忙碌,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清洗绷带,有人在给伤员换药。

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有药水的味道,还有属于这个年代的、原始而粗粝的生命气息。

“白医生,早。”

冰可露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吃点东西吧。今天可能会有新伤员送来,要保存体力。”

粥是糙米粥,很稀,但热气腾腾。白衫善接过,道了谢。他确实饿了——从昨天穿越到现在,几乎没吃东西。

“林医生说,如果您愿意,今天可以带您去镇上。”冰可露说,“医院有些药品快用完了,要去采购。而且您的衣服……”她指了指白衫善身上过于干净的白大褂,“在这里太显眼了,需要换一套。”

白衫善低头看看自己。确实,这件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白大褂,在这个满是泥土和血迹的环境里,简直象个异类。

“好。”他说。

早饭后,白衫善跟着林国栋医生和冰可露出发去镇上。所谓的“镇”,其实只是个有几十户人家的村落,有一条泥土路,几间简陋的店铺。

走在路上,白衫善才真正感受到这个年代的陌生。

没有柏油路,没有汽车,没有电线杆。路是泥土路,一下雨就会泥泞不堪;交通工具是马车和牛车;人们穿的都是粗布衣服,补丁摞补丁。街上有卖菜的,卖粮的,卖日用品的,但货物稀少,品种单一。

语言也是问题。白衫善说的普通话在这里勉强能通,但当地人大多说方言,他只能听懂大概。林医生和冰可露替他翻译。

“这里是滇西前线,条件艰苦。”林医生边走边说,“药品尤其缺。盘尼西林(青霉素)比黄金还贵,很多时候只能用磺胺。绷带、纱布都是用了洗,洗了再用。”

他带着白衫善走进一家药铺。铺子很小,货架上空空荡荡,只有一些最基础的药材:黄连、黄芩、金银花……

“王掌柜,还有磺胺吗?”林医生问。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摇摇头:“林医生,真没有了。上次那批还是一个月前进的货,早卖完了。现在到处打仗,货进不来啊。”

林医生叹口气,又问了绷带、纱布、酒精,都缺。

走出药铺,林医生脸色凝重:“这样下去不行。伤员越来越多,药品越来越少。得想别的办法。”

冰可露忽然说:“林医生,我听说山里有草药,可以采来用。”

“草药是有,但效果慢,有些重伤等不起。”林医生摇头,“算了,先回去吧。今天下午有个医疗队的会议,看看其他医院有没有馀粮。”

他们往回走时,经过一家布店。冰可露停下来:“白医生,您要不要买身衣服?您的白大褂……太干净了,在这里工作不方便。”

白衫善摸摸口袋,才想起自己的钱在这个年代不能用。

冰可露看出了他的窘迫,笑了笑:“我先帮您垫着,等您有了再还我。”她走进店里,很快选了一套深蓝色的粗布衣服,还有一件更旧些的白大褂——不是现代的款式,是老式的,对襟,布扣。

白衫善换上。衣服粗糙,磨得皮肤发痒,但至少不那么显眼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粗布衣服,旧白大褂,头发凌乱,脸上有昨天手术溅上的血迹没洗干净。

镜子里的人,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因为还是他;陌生,因为这个他属于这个年代,属于这片战火纷飞的土地。

走出布店时,远处突然传来爆炸声。声音不大,但沉闷而连续。

“炮击又开始了。”林医生脸色一变,“快回医院!”

他们加快脚步往回赶。路上遇到一些村民,都在往防空洞跑。空气中硝烟味越来越浓。

白衫善跟在林医生和冰可露身后,看着这个陌生的年代,这个真实而残酷的1942年。

他想起了冰可露教授在日记里写的话:“战争结束了。今天听到消息时,我正在给伤员换药。手一抖,碘酒洒了。”

那时她二十三岁,战争刚结束,她在等待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而现在,她十九岁,战争还在继续,她还没有遇见那个人。

白衫善握紧了手中的柳叶刀。刀柄温热,像心跳,像某种指引。

他知道,自己来到这个年代,不是偶然。

是为了见证,是为了查找,是为了……完成某种未尽的使命。

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开始了。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完美世界:从灵台方寸山开始 青州农女 这个唐三不对劲 三国之巅峰召唤 团宠小师妹她是天道亲闺女 搭个伙一起修仙 我在七十年代安家落户 黄泉公交:上车投币,诡怪不近 八零福宝退伍养父逆袭成首富 崩坏:破晓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