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惦记上很久了,他吃过饭,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份存疑,道:“素姬姑娘,若是那老妈妈去查我的身份,恐怕会暴露。”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万一被发现了,也能轻易的离开,但那就连累了素姬,也不能打听妻子消息,那暗牢里的女孩子们要想再救可就难了。
素姬连忙道:“大人,啊不,白大哥不用着急,我已经办妥当了。”
白瑾喻眉头一紧:“你办妥当了?”
不是他瞧不起女子,素姬表现得如此弱小,居然把他一个陌生男人的来历掩盖好,还能骗过精明能干的勾栏院的老妈妈,这恐怕不简单啊。
素姬后脖子一寒,道:“是这样的,那打手头子对素姬多有觊觎,我只要向他说些好话,告诉他你是我的一个老家表弟,因我担忧我的安危,所以擅自跑来找我的。”
“我还跟他说你原本是在镖局做事,所以身上有些武艺。他是个豪爽洒脱的,不光不追究,还答应让你在这里待一阵子,老妈妈那边也会帮你掩饰。”
她说到这里,自哀自叹起来,“白大哥不要嫌弃我沦落风尘,如果不是实在没有第二种办法,我有何尝愿意出卖自己的容颜去欺骗别人呢。”
白瑾喻忙发誓自己没有嫌弃她,同时打消了心头疑虑,他这阵子风声鹤唳,疑神疑鬼,居然连这么单纯善良的姑娘都怀疑了,自我唾弃了一番,冲素姬郑重道歉。
素姬放下心来,心道这个白瑾喻果然警觉,主上说的没错,他果然非同凡俗,以后自己还要在他身边呆上很久,一定不能露出什么马脚,眈误主上的事。
白瑾喻道:“既然这楼里有蹊跷,我今天去跟踪老妈妈,看看她是不是还有什么秘密。”
他暗自祈祷,希望自己足够幸运,能够在这里快些找到沉羽烟。
素姬道:“可是,白大哥,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啊?”
“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白瑾喻要做的事情,素姬根本拦不住,更何况她不能多说,免得惹他怀疑,只好任由他去查。
白瑾喻于是去监视老妈妈。但在暗处盯了一整天,他发现老妈妈身上并没有什么疑点。
这意思并不是说她是个好人,只是说她一整天都在大堂迎来送往,奉承一些权贵,或者去教导不听话的楼里姑娘,手段非常卑鄙,但一直没有离开众人视线。
素姬身为这楼里的姑娘之一,自然也要接客,幸而她是个清倌人,只需要弹弹琴,陪人说说话便可以了,否则,白瑾喻就算拼着被发现,也要提前送她离开的。
他不愿意为了自己的事牺牲一个好姑娘的前程。
到了夜间,白瑾喻提前藏在了鸨母房间里的房梁上监视。
老妈妈在去了一趟暗牢之后便回了房间,遣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看账本,然后清点今天一天赚到的钱,还时不时贪婪地嘎嘎大笑,抚摸那些金元宝。
她牢牢把元宝抱在怀里,“这地方的人果然有钱,做起着卖弄容颜的买卖赚的比我以前一个月还多,老娘真是发财啦!”
她清点了一遍又一遍,足足有十遍,看的白瑾喻额头青筋直冒,才把抱着金银,用锁打开一个箱子。
那箱子里居然全是金子跟银子,两种分开放,一打开便满室生辉,映的老妈妈的脸黄灿灿的。
她又不放心地把箱子里所有金银都清点了一遍,满足地叹气:“这些可都是我心肝儿宝贝啊。”挨个地亲了一遍。
白瑾喻看的心里直恶寒。
老妈妈终于锁上了箱子,把她的财宝牢牢锁了起来,开箱子的钥匙则是挂在脖子上。
她伸了一个懒腰:“好累啊,出了一身汗。”随后打开门,叫来一个丫鬟吩咐她打水去。
白瑾喻不安地动了动脚,感觉到了一点不妙,这里毕竟是个女人房间,哪怕是半老徐娘,在房梁呆着恐怕有失君子风范,要不要离开?
可是现在要走也晚了,屋子里足足点了七盏灯,这是老妈妈为了方便看账本,窗户也锁的严严实实,这是害怕被人偷金子银子。
老妈妈就坐在门对面,在白瑾喻躲的房梁下面,他动静大一点就会被发现,哪怕是武林第一高手也走不了。
白瑾喻忐忑不安,眼睁睁看着几个人抬了一个大木桶,往里面灌满了热水,老妈妈全程看着,生怕这些人偷自己房间东西,打好洗澡水之后便把人撵走,开始脱衣服。
她一把扯开衣领,白瑾喻立刻闭紧了眼,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但眼睛可以闭上,耳朵却不能堵住,白瑾喻耳朵里听着下面的声音,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老妈妈洗澡还特别慢,足足洗了半个时辰,洗完穿好衣服,又不辞辛劳地盯着,叫人把水倒了,白瑾喻还是没机会走。
正在他没有办法的时候,突然老妈妈的门被敲响,原来是素姬来了。
她笑道:“妈妈,我听说你是个心灵手巧的,手里捏着许多刺绣的花样子,能不能借我几张?”
老妈妈笑成了一朵花:“你倒是个有眼光的,进来吧。”
素姬眼神极快地打量了整个房间,没找到白瑾喻在哪里,更不知道她在不在这里,但还是拉着老妈妈去看花样子,还特意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
白瑾喻心里惭愧又感激,趁老妈妈不注意,不动声色地溜出了门。
素姬眼角的馀光看到了一个男人高大的身影溜出去,暗暗松了一口气。
白瑾喻正要走时,忽然一个丫鬟匆匆来了,见门没关便走了进来道:“妈妈,那位大人现在立刻要见您,要询问您那件事的进展”
她话说一半,意外地发现屋子里不仅有老妈妈,还有素姬在,老妈妈狠狠瞪向她。
丫鬟尴尬地捏紧了衣袖。
白瑾喻耳朵何其伶敏,大老远便听到了丫鬟的话,立刻思维发散:那位大人?那件事?看来沐恩楼果然还有更深的秘密。
他听了,立刻精神百倍,也不打算走了,说不准羽烟就在这里呢!
他得继续监视才行。
白瑾喻躲在角落里,看到老妈妈立刻打发走了素姬,连梳妆也不梳妆了,甚至急的都没往脸上涂脂抹粉,叫来两个人抬了她屋子里那箱金银,火急火燎地走了。
白瑾喻紧紧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从后门离开沐恩楼,上了一辆非常不起眼的青布尔玛车。
马车吱吱呀呀地开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几个人做贼似的溜了进去。
这个宅子门里门外都有人把守,但这些人功夫低微,还难不倒白瑾喻,很轻松地翻墙进去,躲在墙根下面,悄悄把窗户上糊的纸戳破,往里头看去。
只见里头是个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穿着绸缎,看起来斯文有礼,象个正派君子,一点都不象是会跟勾栏院的老妈妈往来的人。
老妈妈自称徐娘,口中道:“拜见张大人,奴家徐娘这些天赚的金银全都带来了,请大人清点。”
张大人哈哈一笑,看了看那箱打开的金银,脸上却没露出多少表情,仿佛箱子里是普通的白菜一样,不值一提。
他道:“我记得咱们说好了二八分成,你怎么全带来了?”
徐娘道:“虽然如此,但沐恩楼是大人的产业,奴婢不敢擅取。”她表面很老实,其实眼睛不知转了几下,贪婪的神情一览无馀。
张大人看在眼里,却不去戳破,对她的听话很满意,当即派自己身边的丫鬟分了两份给徐娘,还特意开恩多分给了她一些。
徐娘乐得见牙不见眼。
这种能用银子就打发了的走狗,还听话,张大人可太喜欢了。
他道:“货物备的如何了?”
徐娘躬敬道:“不瞒大人,都好着呢,就是还有几个不服气的,奴婢打算先关她们半个月杀杀锐气,再叫楼里姑娘穿红戴绿的进去晃荡几圈,开导开导,等人心都收服了,再叫嬷嬷们好好教也不迟。”
张大人笑了笑:“你办事我一向放心。暗牢里的也就罢了,你手里还捏着几个绝色的,上次你在信里夸的跟月宫里嫦娥似的,这几个怎么样了?”
“大人放心,她们我单独关押在别处小院里。这等绝色自然不敢随意关在暗牢里磋磨,损了一星半点的皮子都是成千上万两的损失啊。”
白瑾喻暗暗磨牙,这张大人显然是个朝廷命官,他不说为朝廷尽忠也就算了,居然还私下买卖,做着勾栏院的生意,真叫人不齿。
他记下了这个人的长相,打算回京之后报告给皇上知道,让他收拾这人。
但是眼下,他一声不吭,等着这两人透露更隐秘的消息。
他的妻子羽烟自然称得上绝色,必然是被老妈妈单独关押了,素姬果然没有骗他。
他激动起来,他从未感觉自己离妻子那么近过,好象她就在离自己不远处,他很快就能救出她来。
“那边好。”张大人摩挲了下手指,“你夸的她们如此绝色,本官倒想瞧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