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着灯火,白瑾喻看到黄衫女子脸,眼睛一亮,想起了她来。
他失声道:“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沐恩楼是个勾栏院,连老妈妈都不是好东西,一窝子狼狈为奸,这位黄衫姑娘看着起来不象是那种人啊。
难不成当初是他看走眼了?
这时那边忽然有人道:“你们俩在那里说些什么呢?这么久不回来?素姬,有什么状况?”
白瑾喻警剔起来,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刀,打算只要她喊叫出声,自己便拔刀相向。
名叫素姬的黄衫女子却不如他想象中揭发他,反而咯咯笑出了声。
“没什么事,我见这位小哥长得俊,拉他说说话还不成?这里安全的很,能有什么事发生?你们自去巡逻就是。”
那群打手哄堂大笑,“臭小子倒是个有福的,能得素姬青眼。”
“就是,上回我摸个小手都不让,这回自己凑上去了,这小娘们啧啧。”
他们不正经地调笑着走远。
白瑾喻尴尬地松开刀柄,后退半步,有些尴尬。
素姬俏皮地福了福身,“对不住,大人,我失礼了。我也不想沾污您的名声,实在是没有办法才那样搪塞他们的。”
“大人放心,您对我有救命之恩,小女子虽然身陷囹圄,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的,大人信我。”
白瑾喻尴尬地握拳放在嘴边干咳,“姑娘说岔了,我一个男人谈什么名不名声,反而是带累了你。”
素姬苦笑:“我这样的人也配说名声?大人您高看我了。”
“姑娘不必妄自菲薄。”
白瑾喻松了口气,看来这位姑娘是有苦衷的,并不是与沐恩楼狼狈为奸。
他正想问素姬一些问题,突然看到左前方的暗门开了,几个人走了下来。
随即有个奸细的中年女声警剔地大喊:“谁在那儿?鬼鬼祟祟的。”
素姬大惊:“大人,她是这里的老妈妈,恐怕不会轻易被打发走。”
“那怎么办?”白瑾喻皱眉。
“您别动。”
素姬咬咬唇,忽然一把将自己的领口扯开,倒在白瑾喻怀里。
白瑾喻差点把人推倒,好悬才忍住。
老妈妈提着羊角灯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气的要命,一把将素姬拉了起来,甩开骼膊重重给了她一巴掌。
“不知羞耻的小贱蹄子,谁叫你在这里浪的?老娘买了你是为了卖个好价钱,你竟然随便找个穷酸愣头青就想把自己交代了?”
素姬惨叫一声,被打得伏在了地上。
白瑾喻一把握住刀柄。素姬姑娘是个弱女子,在他面前受了欺负,他焉能坐视不理?
谁知素姬抱住了他的腿,轻拧了下,示意他不许动。
她抬起头,单薄的肩膀颤斗着:“妈妈,我知道错了,不关他的事,是我非要贴过来的。”
她衣衫散乱,衣服领子扯开,能看到里头里衬的衣服,细细的脖子扬着,哭的楚楚动人,的确十分美。
老妈妈皱皱眉,看看白瑾喻身上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人也规规矩矩的。
她上前一步,将染了凤仙花汁的长指甲挑起白瑾喻的脸,惊喜道:“长得还真不错,是个小白脸。”
白瑾喻哪儿受过这种羞辱,老妈妈身上有股浓重的熏香,熏得他直想打喷嚏。
以他的武艺,即便是现在动手也并非不能逃出去,但素姬姑娘就有麻烦了,他又没有信心能带着一个人安全逃走,只好按兵不动。
老妈妈还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调侃道:“素姬倒是很有眼光。”
她想了想,突然厉声:“不对,我从来没见过你,你到底是谁?怎么进来的?!”
她说着就要叫人来,素姬立刻道:“妈妈不知道,他新来没几天,人又腼典,还是我介绍进来的呢,跟我是同乡。”
“是么?”老妈妈不太相信。
素姬理直气壮:“我还能骗您吗?”
老妈妈想了想,素姬自打进来后一直是个乖巧的,不象那些自诩要做贞洁烈女的蠢东西一样。
素姬的来历她清楚的很,家里穷,被父母卖进大户人家做丫鬟,后来年纪大了主母开恩放回家,被父母转手卖进楼子里。
她如获至宝,这样知情识趣又生的不俗的姑娘调教一下肯定日进斗金,不好轻易得罪。
老妈妈立刻笑起来:“既是如此,也不能坏了楼里规矩。”
素姬道:“是,妈妈,我立刻遣走他,不让再进来了。”
“那倒不必。”老妈妈心想,万一有客人好这口呢,到时她不费吹灰之力,又能赚上一笔。
白瑾喻被老妈妈临走时一眼瞪得后背发寒,打了个哆嗦。
他为人正直,还没进过如此脏污之地,也不知道老妈妈此时心里已经打上了他的主意。
摆脱了这个危机,素姬立刻拉住他的手,带他出去。
白瑾喻低声道:“素姬姑娘,实不相瞒,我此行是为了找我的妻子”
他才刚开口,想让素姬帮忙找沉羽烟,便立刻被手封住。
“大人,此处人多口杂,不宜说话,请先随我来。”
白瑾喻尤豫,他进来一趟不容易,下次可能就没这个机会了
素姬笑道:“放心,我会帮您的。”
白瑾喻只好随着她离开暗门。
素姬带着他,绕过丫鬟婆子上了三楼自己房间,小心谨慎地关了门,确认没有被人发现后才松了一口气。
“大人,我知道您武艺高强,可是您只身一人到这腌臜地来,实在太鲁莽了。”
素姬关心道:“您别看这里只是个勾栏院,实际上里头盘根错节,复杂着呢,实在不该乱闯。”
白瑾喻急切道:“素姬姑娘,你有没有见过一位姑娘,她叫沉羽烟,她是我的妻子,上个月被人掳走了。”
他神色黯然。
素姬喃喃:“妻子?大人的妻子长什么模样?”
白瑾喻立刻从贴身衣服里面掏出一张小像,小心打开。
素姬看到一个绝美的女子,画里她巧笑嫣然,眼眸里象是装着满天星辰,美的令人窒息。
她已经自诩是个万里挑一的美人了,可是比起画里人,她自认远远不及。
她叹了口气:“大人的妻子真美,如果我见了这位夫人,一定会牢牢记住她,可实不相瞒,大人,我没在暗牢里见过夫人。”
白瑾喻怅然若失,也松了一口气。没有被沐恩楼抓是好事,可这也说明他的线索又落空了。
这可怎么办?他要去哪里查找她呢?
“但是”素姬欲言又止。
白瑾喻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但是什么?”
“暗牢里的姑娘们只是些寻常的中人之姿,老妈妈把她们关在一起也是便于管理,若是老妈妈真得了夫人那样的绝色美人,一定不会将她跟其他人关在一起,肯定是单独关押起来了。
这话很有道理,沉羽烟生性坚强,聪明机智,若是落入敌手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被老妈妈单独严加看管也是有的。
“姑娘,你有什么线索吗?请务必告知我。”
素姬想了半天,叹气,“暂时没有。但是,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大人打听夫人的消息!”
“素姬以性命发誓,我会帮您找到夫人的!”
灯火把素姬洁白的脸照的纤毫毕现,她的眼眸轻灵澄澈,满是纯粹的感情,她看起来才十三四岁,单纯稚嫩,却有一腔真情。
白瑾喻不由被打动:“多谢姑娘,白某当不起,只要尽力便好。”
素姬摇摇头:“大人于我有再造之恩,素姬心里一直记挂,为了您献出一条命值当什么?”
“况且,素姬身在这片地狱里,早就不奢求什么了,死,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呢。”
白瑾喻皱眉:“不要这么说,你的命怎么会不值什么。按我妻子的话说,每个人都是平等的,生命也是一样的高贵。”
“等我走的时候,我会把你救出去,不会放任你被他们欺负。”
素姬微微一笑,却似乎不抱什么期待:“素姬卑贱之身,不敢劳烦大人。”
“只是,若大人怜惜我,就请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暗牢里的那些女孩子,都是一些可怜人,她们本是良家女子,却被沐恩楼或是拐、或是买了来。等待她们的是极其悲惨的命运,如果大人能救她们一命,便是功德一件了。”
白瑾喻笑了笑,“那是自然,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自进入暗牢,见到那些可怜女子的时候变已经想好了要把人救出去的,就算素姬不说他也会救。
倒是素姬这个女子,真是太善良了,明明自己过得朝不保夕,却还一心顾念别人。
傻得很,却可爱。
素姬面对白瑾喻怜惜的笑容,不太自在地微微侧过脸。
他俊俏且潇洒,是个正人君子,更难得对妻子一往情深,不离不弃,就象天上的太阳那般耀眼。
“现在天色晚了,大人现在我房里歇息一夜吧。”
白瑾喻红了脸:“不了不了,我出去随便找个房梁窝一夜就好,不敢唐突姑娘。”
素姬嫣然一笑:“大人说笑了,我这等身份,才是不敢有辱大人清誉呢。我去找相熟的姐妹们挤挤便是,您在我房间里放心歇息好了。”
白瑾喻松了一口气,他还没跟几个陌生女子说过话,跟人一个房间睡觉更是不敢,沉羽烟若是知道肯定要让他跪搓衣板了,幸好不必。
素姬离开后,他也没有往人家姑娘铺的软绵绵的闺床上躺,而是躺在了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