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叶枫的同行,让回京的最后一段路程,变得不再那么枯燥。
叶枫是个典型的边关汉子,性格直爽,不拘小节。他跟谢昭、陆承源这些京城里长大的世家公子,完全是两种人,但相处起来,却意外地和谐。
谢昭喜欢听他讲边关的各种奇闻异事,什么雪地里猎狼,沙漠里追马,听得他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也去边关走一遭。
陆承源则对叶枫的行军布阵、兵法韬略更感兴趣,两人经常凑在一起,对着地图,一聊就是大半天。
而萧景时,他最喜欢的,就是听叶枫讲叶桉桉小时候的各种“光辉事迹”。
“你是不知道,那丫头小时候有多皮。有一次,为了偷吃厨房里刚炖好的肘子,她竟然学着话本里的样子,在房梁上‘飞檐走壁’,结果脚一滑,一头栽进了酱缸里。等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变成了‘酱人’,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只大肘子,一边哭一边啃。”
“还有还有,她五岁那年,我爹带回来一头从西域进贡的羊,长得特别肥。她眼馋得不行,天天跟在羊屁股后面,给它喂最好的草,把它养得油光水滑。我们都以为她是喜欢那只羊,结果,等那羊养到最肥的时候,她直接拿着把菜刀,去找我爹,说‘爹,这羊可以吃了’。把我爹气得,追着她打了三条街。”
叶枫每讲一个故事,萧景时的脑海里,就能浮现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小叶桉桉。
她可能不乖,不文静,甚至有点无法无天。
但她,真实,可爱,充满了生命的热情。
他听着这些故事,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他觉得,自己好象参与了她的童年,看到了她成长的每一个有趣的瞬间。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甜蜜。
两天后,队伍终于抵达了京城郊外的最后一个驿站。
前方,已经能隐约看到京城那巍峨的轮廓了。
家,就在眼前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和喜悦的神情。
“殿下,我们到了!”谢昭兴奋地指着远处的城墙,“明天!明天我们就能回家了!”
“恩。”萧景时看着那熟悉的城墙轮廓,心里也是一阵激荡。
他这趟江南之行,历时数月,经历了洪水、瘟疫、官场倾轧,可以说是困难重重,九死一生。
如今,终于,要回来了。
他完成了父皇交代的任务,拯救了江南的百姓,也……守护住了,他想守护的人。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叶枫。
“叶将军,”他开口道,“你我在此分别吧。你奉密诏回京,不宜与我一同入城,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叶枫点了点头,他知道太子殿下虑事周全。
“殿下,那……我妹妹她,就拜托您了。”临别前,叶枫看着萧景时,郑重地抱拳行礼。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对这位太子殿下,已经从最初的陌生和戒备,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敬佩和认可。
他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对自己妹妹,是真心的。
把妹妹交给他,他放心。
“放心。”萧景时看着他,也郑重地承诺,“有孤在,没人能欺负她。”
叶枫笑了,那笑容,爽朗而又释然。
他带着他的百人轻骑,与萧景时的队伍,分道扬镳,从另一条小路,绕向了京城。
而萧景时,则在驿站里,写下了那封报平安的加急信。
“长亭。”
“奴才在。”
“派我们最好的斥候,立刻,马上,将这封信,送回东宫,亲手交到侧妃娘娘手上。”他将那封盖着火漆印的信,递了过去,“告诉他,务必在明日清晨之前,送到。”
他已经,一刻都等不了了。
他要让她,第一时间,知道自己要回来的消息。
他要让她,做好准备。
准备好,迎接他的凯旋。
准备好,那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盛大的……接风宴。
“是,殿下!”
斥候领命,快马加鞭,如一道离弦的箭,消失在了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萧景时站在驿站的二楼,凭栏远眺。
他看着远处那座,在夕阳下,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的雄伟城池,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期待。
他知道,在那座城里,在东宫的汀兰水榭里,有一个女人,正在等他。
她可能,正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捣鼓着什么新的美食。
她可能,正坐在院子里,对着帐本,得意地盘算着今天又赚了多少钱。
她也可能,正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看着天边的云彩,心里,也在想着他。
想到这里,萧景时那颗清冷了二十多年的心,变得滚烫。
他想,等回去了,见到她的第一面,他要说什么?
是先夸她这次功劳甚伟?
还是先尝尝她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或者……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自己的唇。
或者,什么都不说。
就先,抱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