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萧景时主动提起自己的妹妹,叶枫那张总是紧绷着的、严肃的脸,瞬间就柔和了下来。
他啃锅盔的动作,也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萧景时,然后,象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憨厚的笑容。
“她?”叶枫哈哈笑了起来,声音洪亮得,震得树上的叶子都掉了几片,“殿下,您太小看她了。这玩意儿,硬得跟石头似的,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儿,都得费半天劲才能嚼得动。就她那口金贵的牙,能吃这个?”
“她要是饿急了,宁愿去啃树皮,都不会碰这个的。”
萧景时听着他这毫不留情的“吐槽”,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很有趣。
他能想像出,叶桉桉对着一块硬邦邦的锅盔,愁眉苦脸,然后眼珠一转,又开始想别的鬼主意吃的样子。
“那她在家里,都吃些什么?”萧景时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
他发现,自己对叶桉桉的过去,对她还没进宫前的生活,充满了好奇。
“吃什么?”叶枫一说起这个,话匣子就打开了,那张糙脸上,全是宠溺和无奈,“那丫头,从小就跟别的姑娘家不一样。人家小姑娘,喜欢的是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她倒好,一天到晚,不是在吃,就是在去找吃的路上。”
“我爹,镇北大将军,威名赫赫吧?结果,我们家后院,硬生生被她给开辟出了一块菜地。她自己在里面种些奇奇怪怪的菜,还养了一群鸡鸭。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掏鸡蛋,捡鸭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军营里发的那些我们都嫌粗糙的口粮,到了她手里,她总能变着法儿地,给你捣鼓出花来。什么烙饼,她能给你做成葱油的、肉馅的。什么粗粮窝头,她能往里面加红枣、加野菜,蒸得又香又甜。”
“还有一次,最大胆的,”叶枫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北境冬天冷,没什么新鲜菜吃。她竟然,偷偷带着几个小丫鬟,跑到后山,挖了一种我们当地人都嫌臭的野菜,回来洗洗涮涮,跟肉一起炖。一开始,整个将军府都臭得不行,我爹气得要打她。结果,等那锅菜一出锅,那叫一个香啊!最后,我爹一个人,就着那锅菜,吃了三碗饭!”
谢昭和陆承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声。
他们觉得,侧妃娘娘这“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原来是打小就有的天赋啊!
萧景时也听得入了神。
他仿佛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叶桉桉,在厨房里,象个小大人一样,有模有样地指挥着丫鬟,做着各种稀奇古怪,但又异常美味的食物。
那画面,一定……很可爱。
“所以啊,”叶枫最后总结道,“殿下,您别看我这妹妹,平时咋咋呼呼,没个正形。但要论起‘吃’这门学问,我敢说,整个大梁,都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精通的人了。”
“她要是进了厨房,就跟将军上了战场一样,那眼睛,是会发光的。”
叶枫的话,让萧景时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
他知道,叶枫说得都对。
他见过叶桉桉在厨房里发光的样子。
那种专注、自信、充满了创造力和生命力的模样,比任何盛装打扮的大家闺秀,都更让他觉得……心动。
“对了,殿下,”叶枫象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凑过来,小声问道,“我听说,我妹妹她……在宫里,当了太子侧妃?”
“恩。”萧景时点了点头。
“那……那个……”叶枫挠了挠头,一张糙脸,竟然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不好意思和担忧,“宫里规矩多,她那性子,又野惯了……没给您添什么麻烦吧?她……她没在宫里,被人欺负吧?”
他虽然常年不在京城,但也知道,后宫那种地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
他很担心,自己那个心思单纯、只知道吃的妹妹,会在里面受委屈。
听到他这个问题,萧景时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谢昭,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欺负她?”谢昭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叶将军,您是不知道啊。您妹妹她,现在可是我们东宫一霸!不,是整个皇宫一霸!”
“她不欺负别人,就烧高香了!谁还敢欺负她?”
谢昭绘声绘色地,把叶桉桉如何用一顿铁板烧,征服了皇后;如何用一锅卤味,搞定了皇上;如何用一盘炸臭干,让整个东宫“闻风丧胆”的事迹,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叶枫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感觉,自己好象,有点不认识自己那个妹妹了。
她……她竟然这么厉害的吗?
萧景时听着谢昭的“吹捧”,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带着骄傲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觉得,谢昭说得对。
他的桉桉,就是这么厉害。
就是这么,与众不同,举世无双。
和叶枫的相遇,象是一阵清新的风,吹散了萧景时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
通过叶枫的讲述,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更加立体、更加鲜活的叶桉桉。
这让他对她的思念,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温暖。
他现在,只想立刻飞到她身边,看看她现在,又在捣鼓什么好吃的。
看看她那双,一提起吃的,就会闪闪发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