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宴会大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主位上那位面色沉静的太子殿下,想知道他会如何应对这近乎于逼迫的“献女”。
钱知府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他觉得,自己的女儿年轻貌美,又是官宦之女,太子殿下有什么理由拒绝?就算只是收为侍妾,那也是泼天的富贵,他们钱家,从此就和东宫攀上了关系,未来不可限量。
他女儿钱芊芊,更是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她自信,凭她的美貌和家世,定能俘获太子的心。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萧景时的底线。
萧景时缓缓地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声音不大,却象一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他没有看那对父女,而是将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的所有官吏士绅。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钱大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却让钱知府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臣……臣在。”
“本宫问你,你可知罪?”
钱知府懵了。
知罪?我知什么罪?我给你送女儿,这是天大的好事,怎么还有罪了?
“殿……殿下,臣……臣愚钝,不知殿下此话何意?”
“何意?”萧景时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宫前来江南,是为赈灾,是为安民。而你们,不好好想着如何为百姓做事,却整日里动这些歪心思,在本宫面前,上演一出又一出的献媚邀宠的戏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们是觉得,本宫很闲吗?还是觉得,本宫看得上你们这些庸脂俗粉?”
“庸脂俗粉”四个字一出,钱芊芊的脸,瞬间就白了。在场其他几个曾经动过心思的官员,也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殿下息怒,臣……臣只是……只是心疼殿下身边无人照料……”钱知府还在狡辩。
“住口!”萧景时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全场所有人都吓得跪了下去,禁若寒蝉。
“无人照料?”萧景时冷笑一声,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大殿,看到遥远的京城,看到那个在小厨房里为他忙碌的身影。
他的声音,清淅而又坚定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本宫在京中,早有家室。我的侧妃,她或许不象你们的女儿那般,精通琴棋书画,但她心怀天下,聪慧过人。本宫此次南下,赖以控制瘟疫的防疫之法,便是出自她手。她所着的防疫手册,一字千金,救万民于水火。”
“她或许不会说什么温言软语,但她会为了让本宫在路上吃上一口热饭,不眠不休,亲手制作各种行路口粮。她的厨艺,天下无双,能化腐朽为神奇,连父皇母后都赞不绝口。”
“她,是本宫的贤内助,是本宫的知己,更是本宫的骄傲。”
萧景时看着下面那些目定口呆的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侧妃,举世无双。你们送来的这些女人,给她提鞋都不配!”
“把你们那些龌龊的心思,都给本宫收起来!从今往后,谁若再敢动这种念头,休怪本宫不讲情面,以‘阻挠赈灾,祸乱军心’之罪,严惩不贷!”
他的话,掷地有声,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钱知府和所有心怀鬼胎的人脸上。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太子殿下这番话,给彻底镇住了。
他们从未想过,一向清冷寡言的太子殿下,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直白地、毫不掩饰地,去夸赞自己的一个侧妃。
那话语里的维护、骄傲和那份独一无二的深情,是任何人都无法假装的。
谢昭跪在下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看着主位上那个浑身散发着强大气场的兄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殿下这是彻底栽了。栽在那个叫叶桉桉的女人的手里,栽得彻彻底底。
陆承源则低下头,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他为自己的朋友,感到高兴。
钱知府和他的女儿钱芊芊,已经面如死灰,瘫软在地,抖如筛糠。他们知道,他们完了。
……
宴会,不欢而散。
当晚,萧景时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
刚才在大殿上的那番话,几乎是他吼出来的。吼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女人,有如此高的评价,有如此强烈的维护欲。
可那些话,都是他的肺腑之言。
他一想到叶桉桉,就觉得,那些庸脂俗粉,真的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他想她了。
想得厉害。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起了笔。
他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他想告诉她,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夸了她。他想,她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会闪铄着狡黠又开心的光芒。
他写了很久,写了满满两页纸。
写完后,他将信装好,叫来了长亭。
“立刻,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交到侧妃手上。”
“是,殿下。”
看着长亭离去的背影,萧景时觉得,自己那颗烦躁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