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殿书房内,气氛有些凝重。
萧景时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听着陆承源和谢昭的汇报。
“……户部尚书王德安那个老狐狸,咬死了说国库没钱,还暗示我们,说南方的织造局和盐运司年年亏空,若是能从他们那儿挤出点油水,这水利的款项就好说了。”谢昭一脸愤愤不平,“这不明摆着是想让殿下去得罪人吗?那织造局背后是贵妃娘家,盐运司又牵扯着好几位皇亲国戚,哪个是好惹的?”
陆承源补充道:“王德安是靖王的人,他这么做,一是为了给靖王叼难殿下递刀子,二也是想借殿下的手,去动摇贵妃一派的根基,他好坐收渔翁之利。殿下,此事我们须得从长计议。”
萧景时听完,面色沉静,没有说话。
书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陆承源和谢昭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焦急。这事儿拖不得,南方的雨季说来就来,要是河堤修不好,到时候遭殃的可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就在这时,谢昭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谢昭的脸瞬间涨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承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萧景时抬起眼皮,瞥了谢昭一眼,语气平淡地问:“饿了?”
“没……没有!”谢昭立刻挺直了腰板,嘴硬道。
他话音刚落,肚子又“咕噜”地叫了一声,仿佛在跟他作对。
这下,连陆承源都忍不住了,低低地笑出了声。
萧景时看着谢昭那窘迫的样子,脑子里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下午那个递给他们烧饼的女人。
她当时也是这样,笑得眉眼弯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
还有那饭菜的味道……
他正想着,殿外传来了长亭的声音。
“殿下,汀兰水榭的拂云姑娘求见。”
萧景时心里一动。
她派人来了?
“让她进来。”
很快,拂云就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她先是规规矩矩地给三人行了礼,然后才笑着开口道:“启禀太子殿下,我们娘娘说,她做了些新奇的吃食,名唤‘打边炉’,天气凉了,吃着最是暖和,特意让奴婢来请您过去用膳。”
打边炉?
这是什么东西?
陆承源和谢昭都是一脸困惑,他们自诩也是京城里见多识广的人物,却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名字听着就好听,听闻侧妃娘娘美食一绝,两人心里又同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期待。
萧景时听着拂云的传话,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了汀兰水榭那个小院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景象。
他几乎没有尤豫,就想点头答应。
可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承源和谢昭,以及桌上那堆还没解决的公务,又有些迟疑。
他走了,他们怎么办?
就在他尤豫的瞬间,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为什么不能……带他们一起去呢?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看着一脸期待的拂云,又看了看两个眼巴巴瞅着他的好友,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知道了。你先回去,跟侧妃说,孤稍后就到。”
等拂云一走,他便站起身,对还有些发懵的陆承源和谢昭说道:“走吧。”
“啊?走?去哪儿啊殿下?”谢昭没反应过来。
“去用膳。”萧景时言简意赅。
“可……可这事儿还没商量完呢……”陆承源也有些迟疑。
“边吃边说。”萧景时丢下这句话,便径直朝外走去。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
或许是觉得,汀兰水榭那个地方,有一种他自己的景明殿所没有的……烟火气。他想让自己的朋友,也感受一下那种温暖热闹的氛围。
又或许,他只是单纯地,想在他们面前,眩耀一下自己那个……与众不同的侧妃。
陆承源和谢昭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们认识萧景时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任性”。
竟然要在侧妃的寝宫里,一边用膳,一边跟他们商议朝政?
这……这传出去,怕不是要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还愣着干什么?”萧景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哦哦!来了来了!”
两人如梦初醒,赶紧抱起桌上的卷宗,快步跟了上去。
走在路上,谢昭还觉得跟做梦一样,他凑到陆承源身边,小声嘀咕:“承源,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殿下他……他这是开窍了?”
陆承源的表情也十分古怪,他压低了声音回答:“我瞧着……八九不离十。这位太子侧妃,怕真是个神人。不仅能让殿下对她另眼相看,还能让殿下做出这等……出格之事。”
两人一边说,一边加快了脚步,心里对那个只闻其名、不知其味的“打边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和期待。
他们预感,今晚,或许会是一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