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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只要我瞧得顺眼,就一定帮帮场子(下)(今日两更)(1 / 1)

何秀跪地的瞬间,醉仙阁内鸦雀无声。

雕花木窗透进的斜阳里,唯有何惧之面前的杯盘狼借发出细微脆响。

何烟火的指尖在少女袖口攥出褶皱,却无法动摇她纹丝不动的脊背。

何安的目光掠过她发梢凌乱的碎发,落在那双淬着冰火的眼睛上。

“张弓需知弦力,把自己逼得太紧不是件好事。”他指节轻叩紫檀桌面,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淅,“当日你跪在雪地里求进‘不足阁’时,我就说过这话。”

何秀的睫毛在脸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喉间滚动的哽咽被生生咽回。

当“只求为家门立功”几个字从她齿间挤出时,何安突然想起半年前在暴雨中,被救回家门的那个少女。

“去吧。”

他解开腰间玉佩放在案上,玉器相撞的脆响盖过了最后的叮嘱。

少女起身的刹那,袖中短刃闪过寒光,却在触及袍角时倏然收敛。

雕梁上的铜铃突然无风自动,仿佛在送别一尾挣脱渔网的银鱼。

阿里纵身跃下高楼,身形尚在半空,右手已反握腰后的送别刀。

脚尖触地的刹那,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两道绯色刀光自下而上凌厉斩过,两名刺客当即裂成两截。

血雾未散,他横刀细看,刃上竟纤尘不染。

“哈!小爷这刀法,算是小有所成了!”

阿里咧嘴暗喜,《千字文》的罚抄怕是能免了。

正得意间,忽见方怒儿被刘干干、廖多聪双剑合围,险象环生。

他四肢猛然蹬地,贴地飞窜如饿犬扑食,四道刀光直取刘干干下盘。

刘干干长剑疾舞,“叮叮叮”连退八步才格开三刀,最后一刀却在小腿豁开深可见骨的血槽。

未及喘息,那持刀少年已再度伏地袭来,刀锋如獠牙般咬向要害。

刘干干跌撞间极力闪避,反手三剑疾刺欲逼退对手,却见阿里四肢并用,腾挪间似疯犬癫狂——忽左忽右暴起突进,时前时后翻滚绞杀,刀光如犬齿交错,一旦缠上便不死不休。

“这是‘啜狗尾’刀法!”

又是一抹刀光闪过,他跟跄退步,血线顺着指缝浸透青衫,却仍咬牙嘶吼:“小子,你是&039;下三滥&039;何家的人!”

狗眼少年咧嘴一笑,黄牙间挤出讥诮:“老杂毛,剑法马马虎虎,眼力倒是不瞎。”

他甩刀溅血,刀柄在掌心转出残影,“在下何阿里,江湖诨号‘狗胆包天’——专治各种不服。”

刘干干喉结滚动,偷瞥楼上光影:“四派只寻方怒儿,与贵门无涉。若肯罢手”

话音未落,阿里突然截住话头,狗眼眯成两道缝:“罢手?”

他忽然凑近,鼻翼煽动着仰头向天,“可咱门主说了——”

“他瞧这位方小哥挺顺眼的”少年故意拖长尾音,刀尖指向对方脖颈,“所以让小爷来帮帮场子。”

“半缘少君在这楼上?”刘干干声音发颤。

“楼上喝茶,楼下收尸。”阿里不耐烦地剁刀入地,“要死就痛快死,哪来这么些废话?”

话音未落,五道银弧已如彗星扫过,围拢的杀手喉间绽开血花。

一道瘦削身影凌空而起,踢飞“跌”派刺客的瞬间,脚尖已点向刘干干后心。

“阿秀”

阿里话音未落,却见何秀如惊鸿掠至,双钺旋出新月寒芒,倾刻间将对手开膛破肚。

肠翻血涌间,她冷声道:“门主之令,岂容多言?“

那对子午鸳鸯钺在日光下流转金芒,左刃挡格如鱼跃龙门,右刃劈斩似鸢击长空。

刃背微弧暗藏杀机,柄环叮当尤带碎玉之声。

阿里喉结滚动,终究只是垂下眼帘。

大堂里刀光剑影翻涌,雅座上茶雾氤氲。

何签的指尖在杯沿轻叩,目光却锁着场中身影:“好一招‘瘈狗噬人’!进退如撕风卷地,专挑下盘撕咬。”

“两月练就这般火候,阿里当得起‘天资出众’四字。”

话音未落,何烟火已嗤笑出声:“刀尖尚沾血渍,算不得圆满。”

她忽而话锋一转,“阿秀那套‘鸢飞鱼跃’倒真如鱼脱钩、鸟出樊笼。”

何惧之啃着牛骨嘟囔:“费那劲作甚?直接砸死省事!”

何安忙用布巾拭去他唇边油星,转头却正色道:“签哥慧眼,阿里确得‘形疯智明’真髓。只是阿秀”

他顿了顿,杯中茶汤泛起涟漪,“早年遭际让她一味执拗,刚则易折啊。”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若她不能明白个中道理,迟早有日会伤了自身。”

指尖轻叩椅背,何安望着满地猩红中那抹单薄的倔强,忽然想起半年前雨夜里返家的小女孩。

那时她也是这样咬着嘴唇,把冻裂的手藏进破袄袖管,心头不免生出一丝恻隐:“待娘亲回返家门后,就让阿秀随侍在她左右吧。”

“谢门主大恩!”

何烟火同样出身三元楼,向来与何秀亲如姐妹。

在听得门主如此吩咐后,哪还不知道此中用意,赶忙起身施大礼、语带哽咽的谢道:“若阿秀的爹娘还活着,知道女儿能有如此机遇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属下代二老谢过门主垂青之情、再造之恩!”

“烟火,不必如此。”

何安扶她起身,耐心的解释道:“都是家门子弟,彼此沾亲带故,我还能不照顾嘛。”

“你与她情同姐妹,也要多劝解于她。”

“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凡事都要向着前路看,看向远方才有希望。”

“阿秀这丫头,心性却比刀锋还冷。”他忽而展颜,似在回忆什么趣事,“烟火你可要常带她逛夜市,东街的桂花糕最是香甜——”

话未说完已自笑出声,“罢了,待娘亲回来后,她应自有安排,却容不得我多嘴了”

刀光骤敛时,方怒儿背脊的冷汗还未干透。

阿里与何秀的突然援手让他肩头一轻,虽不解其意,但迎面劈来的寒芒已不容他细想。

只见他身形如鬼魅般连踏三步,剑尖吞吐间,六名杀手的咽喉同时绽开血花。

电光火石间,方怒儿已欺近廖多聪身前。

对方横刀格挡的姿势尚未成型,他手中青锋已划出半轮冷月——那颗头颅飞起时,脸上还凝固着惊愕的神情。

与此同时,一块斑烂飞癣如毒蛇般咬住偷袭者的手腕,那杀手顿时弃剑翻滚,抓挠着瞬间爬满彩斑的皮肤,哀嚎声撕破了血腥的空气。

最后一名刺客的尸体倒下时,阿里正甩去刀上血珠。

盛小指颤斗着扑进方怒儿怀中,而何秀已默默合上子午鸳鸯钺的锋芒,转身踏上楼梯。

阿里慢半步跟着,擦拭刀刃的布帛染得猩红,叹息声轻得象是怕惊动满地的亡魂。

方怒儿轻轻拍了拍怀中盛小指的肩膀,目光追随着即将消失在楼梯转角的两道身影,薄唇微启:“两位,请留步。“

那二人闻声驻足,回首时衣袂翻飞。

方怒儿抱拳行礼,指节在昏黄下泛着微光:“萍水相逢,承蒙二位仗义相助。”

他顿了顿,“不知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哈哈,方小哥!”阿里眉飞色舞地应道,却在感受到身后刺骨目光时猛地缩了缩脖子,“在下何阿里,这位是何秀姐,我们都是‘下三滥’门下子弟。”

他挠了挠头,“奉门主之命前来相助,你不必客气。”

方怒儿与盛小指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敢问贵门主,可是江湖人称‘缠绵悱恻相思难,夜半更深赠挽歌’的”

“‘半缘少君’!”阿里抱着刀鞘,挖着鼻孔接话,满脸与有荣焉,“正是我家门主!这江湖上,还有谁敢用这个名号?”

“阿里,慎言。”一道清冷女声突然插入。

林晚笑从雕花栏杆后探出半个身子,朝盛小指盈盈一笑:“小指姐,阔别十馀载,可还记得当年闺阁中的玩伴否?”

盛小指指尖微微发颤,望着那张镌刻在记忆深处的面容,嘴角刚扬起又迅速垂下:“清晨在那艘客船上我一眼就认出是你了。”

她声音越来越低,“当年不愁门之祸,我父亲竟”

林晚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荷包,忽然被身旁人握住了手。

她深吸一口气,秋泓似的眸子闪着微光:“小指姐,你看这醉仙阁的杏花,开得比当年还艳呢。”

她向前两步,罗袜生尘,“难得重逢,你不想尝尝他家新酿的梅子酒嘛?”

盛小指偷眼去瞧方怒儿,见他剑穗轻晃着点头,这才提起裙裾跟上。

前面的阿里正用刀鞘撩着珠帘,何秀的银饰在烛光里熠熠生辉。

雅座窗棂外,几滴鲜血正落在他们来时的脚印上。

酒过三巡,烛影摇红。

方怒儿突然离席抱拳,青瓷酒盏在案几上震出清脆声响:“少君救命之恩,方某没齿难忘。”

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日若有差遣,千里必赴。”

何安轻转着手中夜光杯,琥珀色的酒液映着他含笑的眉眼:“方兄且坐。”

他随手将一碟桂花糕推到林晚笑面前,“江湖儿女,何必计较这些?若真要论值不值”

突然拍案大笑,“今日救你时,可没见我等腰间挂着算盘!”

方怒儿闻言亦大笑,笑声却渐渐染上苦涩。

他盯着杯中晃动的月影:“如今这世道,&039;义&039;字早就成了一门生意。”

手指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个圈,“就象前日连云寨——戚大当家待顾惜朝如手足,连交椅都让了”

酒水突然被拍散,“结果呢?这厮转头就卖了整个寨子!”

角落里,阿里正偷偷把酱牛肉塞给何秀,闻言突然插嘴:“要我说”

话未说完就被何秀踩住了脚背。

何安将青瓷酒盏举至眉间,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烛火摇曳:“方兄弟此言,却是看轻了江湖。”

他指尖轻叩盏沿,发出清越声响,“这个‘义’字,早用血与火烙在吾辈骨血里了。”

酒盏重重顿在案上,震得盘中青梅轻颤:“那日你为酬知己断臂,可曾想过值不值得?”

忽又展眉一笑,眼尾泪痣里藏着剑拔弩张,“那些个魑魅魍魉,终有恶贯伏诛之日。”

话音未落,窗外恰有惊雷碾过屋檐。

他忽然起身推开雕花窗,任夜风卷着细雨扑入:“你看这天地——”

举起手中的半坛黄酒,一气饮尽之后,唇边还沁着陈年女儿红的馀香,“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声如裂帛,惊起檐下宿鸟。

方怒儿掌中酒盏“当啷”滚落,在檀木案上转出个圆满的弧。

他盯着酒液中晃动的烛影,忽而长笑拍案:“好个‘人间正道是沧桑’!”

亦抄起酒坛仰头痛饮,酒液顺着脖颈浸透衣襟,在黄花梨木地上洇出深色痕迹。

“少君此言”他掷坛于地,瓷片飞溅时抱拳及额,“恰似暮鼓晨钟。”

束发的缎带不知何时松脱,黑发在风中与雨丝纠缠,“原来这世间”

喉结滚动着咽下未尽之言,唯有眼底星火愈发明亮。

何安转身按住方怒儿肩头,掌心传来铁骨铮铮的触感。

他长叹一声,声如龙吟:“圣人云‘虽千万人吾往矣’,今日江湖,你我与四大名捕、萧剑僧、戚寨主等豪杰,俱是提着脑袋行侠仗义的主儿。”

“刀山火海算得什么?黄泉路上还能结伴吃酒!”

【叮!“惹不得”魄和格局所折服,您获得+8个武(妩)备值】

方怒儿眼框微红,抱拳时指节发白,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来。

酒过三巡,何安执壶斟满两盏:“方兄弟日后有何打算?“

“原想带着小指寻个清净去处养伤。”方怒儿摩挲着酒盏边缘,“但听了少君一席话“

“江湖再大,不过一隅。”何安突然拍案,震得杯中酒液荡出琥珀光晕,“要行就行利国利民之大事哉!”

“明日我便昭告武林,聘你为下三滥’客卿供奉。”

“有我何家的招牌在,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聒噪!”

忽又压低声音,“不过养伤之处倒有桩紧要的事托付”

方怒儿与盛小指相视一笑,同时起身抱拳。

盛小指纤指按在方怒儿腕间,二人异口同声道:“若是利国利民之事,纵然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任凭差遣!”

“好!”何安大笑掷杯,瓷片在青石板上迸出星火,“要的就是这句&039;刀山火海——”

微微倾身,在他耳边细细道来,吐息间带着谨慎:“此事干系重大”

话音渐低,化作耳畔几不可闻的絮语。

方怒儿瞳孔骤然收缩,握盏的手背暴起青筋。

忽闻檐角铁马叮当,原是惊飞的夜鸦撞碎了月光。

他重重抱拳,铿声道:“必不负重托——”

尾音斩断夜风,惊得满庭梧桐叶簌簌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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