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密布,月色尽敛。
忽闻惊雷炸响,如万马踏破穹苍。
雨箭穿林,打落残红无数;风刀削竹,劈开恩怨几重。
庭院之中,刀光与闪电争辉。
青锋过处,血雨同骤雨齐飞。
那把刀如蝶戏花间,刀光流转间尽是翩跹不定的轨迹。
刀锋所至,似有若无,恰似春风中一片飘零的花瓣,看似随意却暗藏章法。
那道身影如醉似癫,时而如柳絮扶风,时而似惊鸿掠影,在刀光织就的罗网中腾挪闪转。
每一次避让都带着几分写意的洒脱,身形起伏间,竟将漫天刀光尽数化作虚无。
何愁那“梅花三裁“的刀法虽如幻似真、变化莫测,却终究难敌何签已臻化境的“蚯蚓身法”。
只见他身形如游龙戏水,四十一仰五十七伏间,将天地生机尽数纳入方寸之地,每一转寰都暗合阴阳至理。
“第十招。”
何签身形一顿,将将避过那如飞琼碎玉般的一刀。
他缓缓直起身子,剑锋在月光下泛起清冷寒芒,目光如水般凝视着对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风中残烛般摇曳起来。
时而如蛇伏地,时而似鹤冲天,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说不出的诡异韵律。
那柄蚯蚓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斜刺而出。
剑招虚实相生,一刺之中竟暗藏三十七抽二十九送,如春蚕吐丝般缠绵不绝。
那柄曾如青梅般青涩的刀,如今断作两截。
冰雨拍打着刃面,将斑驳血痕冲刷成蜿蜒的溪流。
何愁败了,满心不甘却未低过头,眼中唯有尽力的释然。
“签哥,别为我难过。”他转向拄剑跪地的何签,嘴角艰难地扯出笑意,“求仁得仁,求死得死,没什么可惜的。”
冰雨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混着血水在青石板上绽开暗红的花。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飞溅的血沫在雨中划出短暂的弧线。
“当年我也和你一样,是个揣着热望的少年郎,最是佩服你敢破家而出的胆气”
“可命数弄人”他望着被雨水浸透的断刃,声音渐低,“终究做了别人掌中的刀”
雨水打在铁器上的声响,象极了那年“暗柜”里永不停歇的滴水声。
“你和处哥儿没看走眼。”他气息渐弱,却突然抓住何签的手腕,“这冰雨多象我们初见那天的”
话未说完,瞳孔已开始涣散。断刀映着漫天冰雨,将未尽之言都凝成血色琥珀。
雨幕中,那抹猩红始终不肯褪去,仿佛执拗地要在这冰冷的天地间,留下最后的热度。
冰雨顺着何签的眉骨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
他单膝跪在何愁身侧,染血的手掌轻轻复上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小四,且安息吧。”声音混着雨声,却字字清淅,“少君仁厚,这些事前都已交代过了。”
指腹下的眼皮微微颤动,仿佛还在执着地等待什么。
何签深吸一口气,雨水灌进喉咙的寒意让他声音发颤:“纵使道不同不相为谋,可一笔终究写不出两个何字”
他忽然扯开被雨水泡胀的衣襟,露出心口处与何愁一模一样的家门刺青。
冰雨打在靛青色的图腾上,蜿蜒如泪。
“生是同根生,死是同祠魂。”
“祖坟有尔等的位置,祠堂有尔等的牌位,何家子弟年年岁岁都会给你们上香。”
当他断断续续念叨到“绝不会让你们做孤魂野鬼”时,复在何愁眼上的掌心突然一轻。
雨幕中,那具终于暝目的尸体,恍若当年那个在祠堂里偷吃供果被抓住后,冲他挤眼睛的少年郎。
寒铁入肉的闷响中,最后一名杀手的肩胛被剑锋贯穿。
内宅大堂里,刀剑相击的铮鸣声如退潮般消散。
何处甩落剑上血珠,青砖地面顿时绽开一串暗红梅印。
“够了!”他忽然暴喝,声震屋瓦,“今夜何家的血,已经流够了。”
剑光乍起,将扑来的死士连人带刀劈出三丈开外。
立于尸山血海间,灰色短袄早已被血浸透,他却仍如标枪般挺直、剑尖划过满地残刃:“现在收手,前尘旧怨就此勾销!”
雨丝穿过破碎的穹顶,将血雾洗成淡粉色。
何处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却更显铿锵:“这是少君与何必有我的私怨,诸位且作壁上观,待天明时分”
他忽然抬剑指天——“自有公断!”
死士们的刀尖开始颤斗,有人望向廊柱上破损的题字,那是被血污遮盖的何字。
“少君重诺,江湖共鉴。”何处的剑突然插进地缝,震起一圈血水,“这是尔等最后的机会”
话音未落,一柄钢刀当啷落地。
如同推倒骨牌,兵器坠地声接连响起。
残存的死士们缓缓跪坐,象一群突然老去的狼。
他转身对林晚笑颔首时,袖口还在滴血。
何烟火带着“听见风就是雨”退回阴影处,檐角最后一滴雨正落在她的眉心。
何处望着渐晴的夜空,喉结滚动:“总该给何家留些种子。”
拳头在袖中攥得发白,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道:“少君不会输他绝不会输!”
剑柄上未干的血,正顺着纹路滴成一个小小的“何”字。
正当众人以为危机暂解,忽闻庭院金铁交鸣之声大作。
林晚笑纤指紧扣天蚕丝,与何处、何烟火及“听见风就是雨”疾步冲出内宅。
但见六道剑光如龙,将何签困在内核。
六柄奇剑各显神通:首剑赤红似熔岩,挥洒间热浪灼空,草木尽成焦土;次剑银华流转,若云中游龙,虚实难测;三剑幽暗无光,如毒蛇吐信,专取命门;四剑紫气森然,锯齿刃上冤魂泣;五剑七截软刃,幻化万千蛇影;末剑弯如新月,逆理而行。
六剑合围之下,何签左支右绌。
林晚笑眸中寒光乍现,天蚕丝搭上业火神弓。
“铮”的一声清响,银线贯透一人右臂。
此人捂臂闷哼暴退,其馀五剑骤然收势。
“七绝神剑?”何处瞳孔骤缩,目光扫过六张面孔:“‘剑神’温火滚、‘剑仙’吴奋斗、‘剑鬼’馀厌倦、‘剑魔’梁伤心、‘剑妖’孙忆旧、‘剑怪’何难过”
“尔等来此作甚”
梁伤心剑指轻抚扭曲人面剑格,悲声道:“蔡相钧令,借诸位头颅一用。”
话音未落,六道剑气已如暴雨倾盆。
何签双目赤红如燃,浑身战意化作实质般的罡气在周身流转。
他身形如龙蛇起陆,在六道剑气交织的杀网中腾挪翻转,青锋过处竟将温火滚的燎原烈焰、吴奋斗的流云柔劲尽数劈散。
剑招忽而九转连环如暴雨倾盆,忽而三叠浪涌似惊涛拍岸,每招都带着刺骨的杀意反袭六人咽喉。
与此同时,何处拎着酒坛摇摇晃晃踏入战圈,醉步看似杂乱却暗合北斗之形。
他手中长剑沾着琥珀色的酒液,剑锋过处酒香与剑气交融,泼洒出的不再是酒水,而是凝成实质的森寒剑芒。
那些碎光如冰晶般在空中绽开,每一片都映照着六绝剑客惊变的面容。
弓弦将振未振之际,战局骤生巨变。
原本缠斗的双方竟同时撤剑,身形如惊鸿般向两侧疾退。
林晚笑指间弓弦一松,蛾眉微蹙:“签哥,处哥儿?”
回应她的只有凝重的沉默。
二人目光如铁,死死锁住院中那三百一十七根泛着幽蓝寒光的游丝——它们在月华下交织成网,宛如毒蛛布下的死亡陷阱。
“雷山神珠游丝”何处喉头滚动,声音干涩得象是磨过砂纸。
他望向丝阵中央那道模糊人影,试探道:“金风细雨楼五方神煞中央神煞?”
华服翻涌间,游丝骤停。
那人屈指轻弹,漫天杀机顿时凝固成恭谨的颔首礼。
“本座上官悠云。”声若寒铁坠地,字字凿入众人耳中,“奉楼主红袖刀令,止戈。”
月光掠过他腰间悬着的沙门七煞珠,在青砖上投下森然暗影。
“今夜之事——”话音稍顿,游丝无声震颤,“到此为止。”
这不是商议,而是宣告。
上官中神话音未落,庭院中骤然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八十一道靛蓝身影如潮水般涌入,人人手拿一柄绿油纸伞,分作九列严阵而立。
月光下,他们腰间刀鞘上镌刻的金风细雨楼徽记泛着冷光——正是令江湖闻风丧胆的“无法无天“精锐。
吴奋斗瞳孔骤缩,脚下青砖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
“撤!”他喉间迸出一声嘶吼,身形已如惊弓之鸟掠上屋檐。
五绝神剑众人见状,亦纷纷收剑疾退,转瞬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何处向前迈出半步,双手抱拳郑重一礼:“久闻上官中神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他目光扫过身后同伴,声音沉稳有力:“若非贵楼及时援手,今夜我等怕是难逃一场苦战。”
上官悠云广袖轻拂,带起一阵清冷檀香:“江湖同道,不必多礼。”
转身之际,他忽然驻足,月光在鎏金腰牌上折射出冷冽光芒:“烦请带句话给何少君——”
话音微顿,字字如刀:“劳楼主恭候多时,望君切莫要失言。”
语毕,他蓝色华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转眼已隐入长廊阴影。
“无法无天“众精锐如退潮般无声撤离,只馀庭院青砖上整齐的靴印,证明方才的森然仪容。
雨鞭抽打着苦痛巷,每一滴都象是从墨色苍穹坠落的碎刃。
檐角风铎在狂风中迸出断弦般的锐响,时而被雷声碾碎在瓦浪之间。
积水倒映着忽明忽暗的灯笼,像被掐住咽喉的鬼火,将断肢似的枯树影子钉在斑驳的砖墙上。
某扇朽窗突然被风撞开,木框砸向墙壁的闷响中,混着铁锈味的雨水灌进屋内。
二楼传来婴儿的啼哭,却在一道紫电劈落的瞬间戛然而止。
巷尾积水泛起诡异的涟漪,灰色的包袱之下,隐约露出半截泡得发白的手指。
文雪岸肩头微沉,包袱应势抖落,刹那间千百道刺目金芒自掌心迸发——那竟是凝如实质的“太阳”!
每个光球都裹挟着熔金铄石的热浪,将雨幕蒸腾成扭曲的雾气。
何安的白裳在雨中倏然模糊,再凝实时已贴至文雪岸三尺之内。
“无名轻功“带起的残影尚未消散,“元戈”已绽出漫天柳叶寒光。
文雪岸瞳孔骤缩,连退十三步踩得积水炸裂,却仍被剑锋削去半耳一鼻。
血珠混着雨水溅在那些兀自旋转的光球上,发出嗤嗤灼烧声。
雨夜如墨,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文雪岸双目赤红,如疯似狂地扑来,拳掌齐出。
仇极拳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直取要害;恨极掌似刀罡裂空,刚猛无俦,摧山断岳。
何安却对这两大杀招视若无睹,目光死死锁住雨中那道朦胧身影。
“七绝神剑”的首领——“剑”罗睡觉的梦剑、腿剑!
梦中出剑,飘忽难测;以腿御剑,诡谲绝伦。
寒雨如针,他竟卧于泥泞之中,任凭寒雨浸透衣衫,纹丝不动如磐石。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早已蛰伏于此,与黑暗融为一体,静候多时。
这份隐忍,这份耐心,这份决绝,直教人脊背生寒。
【您已对“九剑”使用了30点武(妩)备值,“九剑”
刷了大笔点数的何安,惊诧的望着进度数字,咬了咬牙后再次默默加点。
【您已对“九剑”使用了50点武(妩)备值,“九剑”
【您的当前武学境界升级为:归元】
【叮!为恭喜您的武学境界踏上了一个新的台阶,现奖励+20个武(妩)备值】
【您已对“九剑”使用了45点武(妩)备值,“九剑”
【武(妩)备志寄语:您的当前所剩的武(妩)备值为0,请尽快哄美女欢心或提高江湖声望!】
再一次清空了身上所有积蓄,不但将剑九黄的“九剑”进度提至临界点,更是将自身的“武备六境”提升了一阶。
何安指节轻叩“元戈”剑脊,八面剑身在雨中泛起寒芒。
他倏然振腕,两道剑光撕开雨幕,剑二——“并蒂莲”!
一剑斩落漫天雨线,二剑劈碎如墨夜色
剑势未尽,他已昂首向月,啸声震碎长空:“天上剑仙三百万,见我也需尽低眉!”
风雨骤然凝滞,云层中剑光隐隐!
最后一声“破!”字出口,方圆十丈雨滴尽数炸裂成雾。
夜雨未歇,寒光乍收。
罗睡觉的断剑犹在青石上震颤,人却已如鬼魅般消隐于雨幕。
文雪岸捂着喷血的断臂跟跄后退,在满地血水中拖出蜿蜒的痕迹。
蔡府檐角滴落的雨水,此刻竟象在嘲弄般。
三更伏杀,五更败亡
这场精心布置的杀局,终究成了江湖人口中的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