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墨,倾泻而下。
天穹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片银色的水花。
远处的灯笼在风雨中摇晃,昏黄的光晕被雨水冲刷得支离破碎,象是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屋檐下的水帘连成一片,哗啦啦的声响淹没了一切,偶尔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湿漉漉的街道,又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整条小巷如沉入了水底,只剩下雨声在耳边轰鸣。
【叮!《楚留香传奇》里巴山顾道人的“七七四十九手回风舞柳剑”剑法,已达进度:圆满】
【武(妩)备志寄语:
在血雨腥风的小巷中,独自面对生与死的厮杀,领悟了“回风舞柳剑”的至高境界——“清灵空绝”。
只有在血与火、生与死之间,才是提高武学境界的最好方法。
望你多经此种历练,早日抵达“天人”之境!】
凡是系统都是资本家,无论投资了多少出去,都得要加倍的拿回。
要想只拿好处不卖命,呃倒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如此一来,我又何必托生来此呢?
何安看着眼前的文本散去,自嘲的笑了一笑后,举步向着雨幕中行去。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那处灰色的檐角之下,已有一人等侯他多时。
那人生得一张苍白阴郁的脸,面无血色、泛着病态的白,如同终年不见阳光的墓室青砖;双目如淬毒银针一般,眸光锐利且毫无温度,凝视时令人如坠冰窟。
他穿着深色的长袍,背着个灰色的包裹,嘴角挂着一丝讥诮冷笑,神态倨傲疏离,宛如——雪山孤鹰睥睨猎物。
何安,就是他眼中的猎物。
他讨厌“半缘少君”的名号
江湖人取个这么文雅的称呼做什么,真是哗众取宠。
他讨厌何安的年纪轻轻就名动江湖
我辛辛苦苦、奋斗不止的努力了那么些年月,才有了些许微名、薄名、小名、汲汲之名。
他凭什么,他何德何能,他怎么可以平白无故、毫无代价的获得如此声名呢!
真是时无英雄,徒使竖子成名
我一定要取而代之、鸠占鹊巢、及瓜而代、拔帜易帜。
他讨厌何安那张俊俏至极的脸
都是爹娘生得,为何他能长得如此漂亮,岂不是要出尽风头、卖尽风骚、得尽春风了嘛?
我不允许、我不同意、我不接受,天下红颜皆归于他!
我要杀死他,我要弄死他,我要千方百计、不择手段的搞死他!
随着此人心中不断涌起的碎碎怨念,何安的身影通过雨幕也越来越清淅。
“啊,来人止步。”
当何安提剑来到身前时,他派头十足的轻咳一声,吼道:“我是”
“你是只畜生,也是个蠢货。”
何安一见他就犯恶心,直接蛮横的开口打断道:“你姓文,和名满天下的贪官——文张同姓。”
“你叫文雪岸,名字倒是起的文雅,可惜却是只人面兽心的杂种。”
“呸,甚至比杂种还不如,见着你就让我犯恶心。”
“你是‘大魔神’元十三限的徒弟,自称是‘天下第七’”
“呸,我倒要来问个明白,我杀了欧阳七发,砍了屠晚,伤了凌惊怖,败了张一蛮,退了雷损”
“出道以来,每战必胜、从无败绩,就是如此战绩我也才在天下高手中排名第十”
“你丫的把自己排在第七的位置,有没有问过我这位第十的意见啊?”
那人的污言秽语如暴雨倾泻,字字如刀,句句剜心。
文雪岸——这位自诩“天下第七”的冷傲高手,此刻竟僵立如木偶,面色惨白如纸。
他的嘴唇微微颤斗,似要反驳,却终究挤不出半个字来。
那双惯常阴鸷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狼狈与茫然,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言语洪流冲垮了所有防备。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对方尖刻的咒骂在耳畔回荡。
他攥紧的指节发白,袍袖下的那双手却迟迟未动
不是不能,而是此刻的羞辱,竟比刀剑更令他窒息。
凤鸣湖畔,林何小院。
林晚笑初至东京的次日,便在凤鸣湖畔觅得这处宅院。
青瓦白墙的院落静卧于樱花树下,檐角悬着的铜铃随风轻响吗,这声响蓦然叩开了记忆的闸门。
她指尖抚过爬满紫藤的月洞门,恍惚又见不愁门内那个追着蝴蝶的小女孩,石阶缝隙里钻出的蒲公英仍沾着昨夜的雨露。
两个月后何安来暂住时,正逢满庭梅落如雪。
他执笔在宣纸上落下“林何“二字,墨迹未干便被晚笑抢去挂在门楣。
自此游廊间常闻棋子落枰之声,而湖畔的宅院再不是寂寞的风景,就象当年不愁门的庭院里,总有两个偷摘青梅的小身影在花荫下忽隐忽现。
林何小院坐落于水岸之畔,青砖黛瓦掩映在垂柳之间。
宅院飞檐翘角,雕花木窗半开,隐约透出檀香的清幽。
湖畔雾气氤氲,将大宅的轮廓晕染得朦胧如画,唯有檐角铜铃随风轻响,荡开一圈圈涟漪般的寂聊。
宅前石阶生苔,朱漆大门上的兽首衔环已显斑驳,似在诉说此前主人的宦海沉浮。
每当暮色四合,宅内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如镜的湖面上,恍若水中另有一座仙境般的府邸,与岸上的宅院默然相对。
五更的冷月如刀,劈开浓墨般的夜空。
暴雨倾盆而下,千万根银针扎进青石板,溅起的水花里混着未干的血迹。
檐角铁马在风中癫狂摇摆,发出类似骨节断裂的脆响。
十几道黑影掠过院墙,蓑衣下寒光倏忽闪现。
梅枝疏影横斜,在白墙上勾勒出凌厉的剪影。
野菊恣意蔓延,金黄花瓣铺满青石阶隙。
忽有一道寒光乍现——梅瓣纷坠,菊蕊寸断。
杀气如霜,倾刻间冻结了满院冬色。
寒光闪过,梅瓣簌簌飘零,菊蕊委地成泥。
领头那人玄色大氅无风自动,抬手间——数十顶青箬笠同时低垂,蓑衣下冷刃出鞘的细响,像毒蛇吐信般刺破雨幕。
黑影贴着回廊渐次展开,靴底碾碎落花的刹那,内宅灯火应声而灭。
一柄蚯蚓般的剑骤然撕裂雨帘,宛若毒龙出渊,发出刺耳的尖啸。
剑锋所过之处,雨水竟似被生生劈开,在众杀手面前犁出一道深逾三寸的沟壑,泥土翻卷,碎石迸溅。
那沟壑边缘泛着诡异的青芒,仿佛连大地都在这一剑之下战栗哀鸣。
“何愁,果然是你。”
一道精悍的身影耸立在阶石上,持着手中的蚯蚓剑拦在众人面前,冷声喝道:“所幸厅主早有预料,何必有我定会派人来此。”
“念同是家门子弟,我不想与你等内讧。”
“你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内宅里还有何处、听见风就是雨、何烟火守护。”
“尔等不会有任何机会,还是带着‘口腹蜜剑,两面三刀’自去吧!”
“暗柜”乃何必有我执掌“下三滥“时亲手所创,专司淬炼死士。
何愁麾下这支“口蜜腹剑,两面三刀”,正是暗柜中最锋利的刃。
铜钱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像无数碎骨坠入铁臼。
檐角雨帘中瓦片崩裂,似老宅断齿。
风卷雨鞭掠过院落,帛裂声里浮着惨白槐花,如溺者指甲。
“签哥,我与小七同辈,只比他大了一岁。”
何愁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那张平凡至极的脸,他的声量不大、却掷地有声:“那日人可公子回府,正撞见我们练刀,他指着何平道:此子非池中物。”
“就这一句话,小七便在同辈中脱颖而出,半年后入了不足阁。”
“可谁曾想,正因得了人可公子与你的青睐,反倒害他遭了家门前辈的叼难,元夕佳节,竟连一口饭食都不给他留。”
“你从山东赶回,见他饿得可怜,当即暴怒出手,重伤了何钵满与何长苦,直闹到‘舍我其谁榭’方才罢休。”
“后来你将他带在身边,一教就是五年,待他“相思渐离“刀法大成,你却叛门而去。”
“人人都说小七是家门的希望”
“呵,六岁的孩童,天赋再高能高过何凸、何凹?若非人可公子是他堂叔,又怎会当众说那番话?”
“那年元夕,你为他大闹家门时,可曾想过他为何跪在祖祠?那夜挨饿的,不止他一人。”
“你自诩刚正不阿,可曾问过缘由?”
“战僧啊战僧,在你眼里,错的永远都是别人”
“你可知道那年元夕,何平与何凸、何凹对练时,竟故意用真刀斩断了二人的拇指,让他们此生再不能握刀。”
“这般狠毒,不过是为了除掉竞争对手,独占不足阁的名额。
“家门前辈罚他禁食,有何不妥?”
“我亲眼见他行凶,怒极之下挥刀劈开他的背脊,为此同样受罚跪祠堂、饿肚子。”
“这孽障六岁就能下此毒手,你却还当他是家门希望?”
此时,风如刀、雨似箭,天地间只馀一片呜咽。
何愁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或是泪水,一振锋刃将刀身上的雨水震去,继续冷笑着说道:“自那日你大闹何家祠堂起,何平便再无人敢触其锋芒,连何凸、何凹的血债冤屈,也成了门中禁忌”
“我眼睁睁看他踩着同门尸骨步步高升,最终活成了你们想要的模样——那块镀着金漆的门面招牌。”
“而我这一刀砍出去的代价”
“是往后十年里,明处有他安插的钉子,暗处有他布下的杀局。”
“如今坟头草该有三丈高了吧?或者更痛快些,连块埋骨的薄棺都混不上。”
骤雨抽打着青瓦,檐角垂下的水帘里,恍惚映出那年折断的纸鸢。
何愁听着雨声、望着那瓦,举刀指着何签,喝道:“暗柜之中血书未干,这条命早押给门主了。”
“亮剑吧今日要么是你鞘里青锋断,要么我心头最后一滴血凉。”
青瓦垂泪,苔痕爬上眉梢。
檐下风铃叮咚,恍若故人重来,回首却只见一川烟雨。
漫过空庭,漫过十年。
何签听完了他愤慨极深的话后,脸色惨白着闭目沉默了良久。
“小四,当年确实是我错了”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后,眸子里只剩下坚定。
一展手中的蚯蚓剑,何签深深望着对方,朗声说道:“错便是错,不辩缘由,不饰借口”
“待交手时,我让你十招这十招,是还当年欠你的债。”
“何愁,你当明白:犯错如染尘,执错不拭才是蚀骨之毒。”
“所以今日,我不能再错第二次,负了少君托付,误了家门百年。”
“十招过后,刀剑无眼。你的寒刃,我的青锋,自会辨个分明。”
“但有一句你记着:此战无论胜负,你的字字句句,已刻在我心里。”
“此生此世,尝省自身,不敢或忘!”
雨线如箭,两人间的青石板腾起细雾。
视线相交,杀气已割裂雨幕。
烟雨如纱,何愁的刀光却先撕碎了水墨。
刀出鞘的刹那,三道寒芒分取咽喉、心口、下腹,每一斩都刁钻得令人毛骨悚然。
何签身形如鬼魅般扭曲,在七仰八伏的诡异姿态间,竟以毫厘之差闪过那三道夺命刀光。
刀光绞碎雨幕的刹那,十馀道黑影已如毒蛇般窜上石阶。
“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的十馀位杀手,每步都踩着经年杀戮淬炼出的诡谲步点,手中的刀剑在雨雾中吞吐银光,直扑那扇雕花的大门。
门缝里渗出的暖黄烛光,转眼就要被这群恶鬼的阴影吞噬。
“第一招。”
何签的目光如刀锋般钉在对手身上,对周遭窜上石阶的杀手视若无睹,冷冽的宣告声穿透水帘。
杀手的刀刃距雕花门框尚有寸许,一道银丝般的箭已破空贯入其眉心。
血珠在冷雨中炸开的瞬间,淬着寒意的娇喝声平地乍响:
“杀!“
喝令未散,烈焰凝成的龙形已撕开夜色扑出,獠牙间吞吐着门内溢出的烛光,将雨线蒸成腥雾。
古旧雕花木门内,烛火将内堂照得如同血染。
林晚笑一袭玄色箭衣勒出婀挪腰线,稳坐太师椅如定海磐石,淡红色小弓在指间轻转,弓弦映着火光泛起冷芒。
她身后何处抱着酒坛仰头痛饮,酒浆顺着脖颈浸透衣襟;面前何烟火掌中焰筒吞吐不定,跃动的火舌将三人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凶兽型状。
几名死士硬生生冲破龙形烈焰的封锁,刀光如电直取三人要害。
就在他们跨过门坎、踏入堂内的刹那,空气中骤然闪过数十道肉眼难辨的寒芒
那些悬于堂前的无色天蚕丝,如同死神的琴弦一般,瞬息间将刺客的躯体肢解成漫天血雨。
这正是“下三滥“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听见风就是雨”绝杀阵,不见刀光剑影,只馀残肢断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