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史诺、立规矩,这是何安执掌“德诗厅”后,烧得第一把火。
杀人是立威、立规叫诛心,这就叫杀人诛心!
这一招是他从书外电影上学来的。
无疑,这一把火烧的,是很得家门子弟之心的。
因为,每一个人都向往光明与正义。
除了,那些心怀龌龊、蝇营狗苟之辈,以及当权的既得利益阶级。
比如,“煮鹤亭”的亭主何胜神对此事就恨不痛快,几次三番向着门主何必有我抱怨过。
何必有我没有理睬与他,他知道这个师弟心里不痛快的,只是再没有人送小妾与他了。
比如,“焚琴楼”的楼主何是好,她表面不动声色、甚至鼓掌叫好,但是背地里却恨死了何安。
她比何胜神高明的多,从不在门主和有我面前抱怨,只是一味的称赞何安。
并将最近家门子弟门对他的推崇,在枕头边,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自己的官人。
听了夫人汇报了大半夜的话后,何必有我咳嗽了几声,在睡去之前吩咐道:“少年人嘛,总是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
“自从他返回家门之后,凭着他‘天下六大高手之首’的名头,不也吓退了多方觊觎‘下三滥’地盘的势力嘛。”
“就目前来看,何安的存在,还是利大于弊。”
“恩不过,他长期闲在门内,多少会与老人间,惹出些纷争出来。”
“如此,却也不是美事,家门需要和谐。”
“这样吧,危城那边不是出了大事儿嘛,凌落石找屠晚灭了何宝宝家满门”
“他不是一直鼓吹家门子弟间,要风雨同心、要有忠有义嘛”
“明日,你将这件事交予他,让他不但要处理的妥善,更要处理的漂亮。”
“更不能有损‘下三滥’的威名分毫”
“‘惊怖大将军’凌落石,‘大出血’屠晚”
何是好嘴里念叨着两个名字,眼睛里的蓦然一亮,笑着问道:“一个是当地的地头蛇,一个是声名远扬的‘四大凶徒’”
“你是想让何安与他们火并?”
“呵呵,风雨同心嘛”
何必有我捋了捋稀松的头发,语气淡然的说道:“他自己说出的话,总得言而有信吧。”
“我捧他返回家门,不也是想着让他为我们挡风遮雨嘛”
“正好趁危城的这场血雨,试一试他的成色和胆量。”
“如此,我觉得甚好。”
何是好敲着枕边人的背,痴痴笑着夸赞道:“无论成败,我等皆有好处。”
“他胜了,我等得了江湖上的面子。”
“他负了,便就再也无脸重回家门。”
“您思虑的甚是周全。”
天光未破时,雾是青灰色的。
瓦檐滴下第三十七滴水珠时,“德诗厅”内传来何处慵懒的声音。
“‘惊怖大将军’凌落石,上结奸佞、下统边军,江湖身份是‘大连盟’的盟主”
何处手里拿着门主何必有我的家命,不由觉得嗓子有些发痒,咳嗽了几声后分析道:“他身边还养着一批武林匪类,处处为虎作伥。”
“此人极为的心狠手辣,而且非常喜怒无常,甚至可以说有些变态”
“为了自己能够上位,不惜在年节时、于团圆饭桌上,杀害了结义大哥——‘不死神龙’冷悔善,还丧心病狂的灭了其满门。”
“听说连冷悔善仅出生三个月的儿子,他都没有放过,想用火将其活活烧死。”
“在灭门事成后,他成功坐上‘大连盟’盟主之位,还当众祭拜冷悔善,发誓要为其报仇。”
“随后,他又陷害义弟“神一魁”曾谁雄,派人秘密将他毒死。”
“几年后的某次饭局上,他又杀死了自己的七位结拜兄弟。”
“分别是,‘过天皇’唐伯凤、‘过天晓’唐伯马、‘老铛铛’吴盐、‘老张飞’石南虫、‘小千变’朱北牛、‘搂山虎’胡花和‘山猎鹰’胡笑”
“七人皆为凌落石未成大事前交下来的生死之交,曾与他一起联手杀死冷悔善全家,但全都因为其的多疑而残忍的被毒死在饭桌之上。”
“最广为人知的,是他杀害自己原心腹爱将、蜀中唐门子弟唐大宗的过程”
“只因一时差错放跑了冷悔善三个月大的儿子,就被凌落石用极其残忍变态的手段害得生不如死,一个月后仍未断气。”
“类似变态的行为,此人身上彼彼皆是。”
“危城的百姓,也苦其久矣。”
“说句真心话,这样一个人形畜生,就是死上一百次都不够偿还他欠下血债的”
“但,我依然很不赞成,现在去与他血拼!”
“因为,这明显是何必有我这只老狐狸,出得一石二鸟的损招”
“我们赢了,江湖与门内,他与何家二老均能得了面子。”
“我们输了,必元气大伤,他与何家二老正可兴师问罪。”
“所以,这场仗对我们得不偿失”
“少君,还是寻个由头,就推辞了吧。”
“我等还是要将时间和精力,放在门内的权利角斗中。”
宽敞的厅堂内静谧无声,何签搓着自己的光头,几次欲要张口又将话咽下了肚子。
“恩,处哥儿。”
何安的表情依然从容,不紧不慢的说道:“是战是推,不着急做决定。”
“这事还是暂且容我想想。”
“你接着说‘大出血’屠晚的信息,对此人我倒是很有些兴趣。”
提起茶壶替何安与何签的茶盏里添上热水后,何处先默默喝了一杯水,才继续开口说道:“自从‘舟子杀手’张恨守退隐之后,现时江湖中最出名的杀手莫过于‘杀手员外’钟沉血和‘大出血’屠晚了”
“江湖上又称此人为“天下第一椎”,因其使用的就是一把大椎,一把样式奇特的形似‘?’号的大铁椎”
“他师从‘是非成败天下一’张一蛮,与‘大劈棺’燕赵、‘小雪仙’唐仇、‘小心眼’赵好,并称为天下四大凶徒。”
“燕赵的‘歌舞’、唐仇的‘毒’、赵好的‘心眼’、屠晚的‘椎’,是闻名天下的四大凶器。”
“屠晚练得武功叫‘煮牛神功’,这种功法全身都罩在一种无形无影的罡气里,要比金刚不坏神功、十三太保横练、一炁布罡斗还要刀枪不入。”
“因为,刀枪攻进去,反而会让他以抗力反挫。
“由于这种神功护体,所以日光月华,灯映烛照,都无法直接投射在他身上,所以他是个没有影子的人。”
“再则,他也是一个极端孤独的杀手被誉为‘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瘁’”
“恩,我也知道这四大凶徒。”
何签皱着眉头,恶形恶状的补充道:“江湖上都传,燕赵狂妄,唐仇狠毒,屠晚凄厉,赵好小气”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这四人的武功,却不是浪得虚名。”
“死在他们手里的高手,白骨累累、数不胜数”
“所以,少君这件事还是暂缓”
何安指节不停的敲打着桌面,闭上双目心里不断的思考着。
无论书外还是书内,他都听说过“四大凶徒”的赫赫凶名,也知道“大出血”屠晚此人。
对四人做过的事,全都略知个一二,他们与“四大名捕”交过手,也与“七大寇”之首的沉虎禅敌对过。
从个人实力上来说,屠晚可以排在“四大凶徒”之二,仅次于“大劈棺”燕赵。
但从性格和脾气上分析,无疑屠晚只能净添末席,无论是燕赵、赵好、还是唐仇,都要比他难缠的多。
相对其馀三位凶徒来说,屠晚还是更依仗自身武力,喜欢直来直去的进行暗杀。
此人还是武夫的性格,倒也不是很难对付
拳头比他的头硬,刀比他的椎快,即可!
现在的问题是,家门内的争斗刚刚开始,如果他与何签、何处全部北上,那么很有可能将刚到手的“德诗厅”拱手相让。
可是,如果他拒绝这份家令,不愿意为惨死的何宝宝与拐子老何报仇雪恨,那么他所主张的“有忠有义,风雨同心”就会被家门子弟所怀疑,进而打击到他的威望和信誉。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无论怎样选,都要面对不同的牺牲。
“人无信不立,说出去的话,一定要算数。”
何安停下敲动的指节,考虑的周详了之后,决定道:“‘有忠有义,风雨同心’是我等的主张,更是我等在家门立足的基础。”
“所以,何宝宝与拐子老何的灭门之仇,‘德诗厅’一定要为他们报,而且要报的风光漂亮。”
“这样不但能让家门子弟的心,愈加的向我们靠拢顺便在江湖上,也能借着此事,重新打响‘下三滥’匡扶正义的名声。”
“如此一来,说不定这件棘手之事,反而变成了一件好事。”
“好,少君。”
何签与何处见他下了决定,于是立刻同时回答道:“我陪你去危城。”
“不,我一个人去。”
何安向着俩人摆了摆手,替他们的茶盏里添了热水,解释道:“‘德诗厅’的整顿刚刚开始,新开的商路也在进行中”
“家门这暂时离不得人,需要你们在此坐镇。”
“我一个人去,轻车简从,进退更加自如。”
“而且,这次前往危城,并不是‘下三滥’与‘大连盟’的正式火并,而是为家门子弟报仇雪恨罢了。”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做到这般、也就是了。”
“血流得不会太多,目标也不会太大。”
“‘久必见亭惨案’是屠晚做下的,我主要冲着他去即可。”
“至于‘惊怖大将军’凌落石嘛,听说‘四大名捕’正在与他交手”
“到时候,我瞅准时机、无论结果、一击即走,也就是了。”
“少君,我知道你的身手”
俩人听闻后对视一眼,由何处开口问道:“但只你一个人前去,是不是有些太托大了。”
“先不说屠晚那边吧,凌落石手下可是高手云集,属下高手有:‘寒螭子’萧剑僧、‘阴司’杨奸、‘斑门五大皆凶’、‘大笑姑婆’谢朝花、‘大道如天,各行一边’于一鞭、‘九大将军’、‘三大军师’、‘鸟弓兔狗’四大杀手等’
“而且,凌落石本身的武功也是深不可测,听说他将千古奇功‘屏风四扇门’练至了第三层,还只用了三十三年就将别人需要练一百八十年的‘将军令’掌法,练至了小成的境界”
“要不,还是由我或者签哥,陪着你一起去一趟吧。”
“处哥儿,其实这些我都知道”
何安冲着俩人笑了笑,表情从容的拒绝道:“所以,我说了嘛,对付凌落石,我会瞅准机会、一击即走,所以基本上不会与他正面对抗。”
“我主要的目标,还是在屠晚身上。”
“他到底是‘久必见亭惨案’的主犯,只要杀了他对家门子弟有个交代,那也就是了。”
“至于‘惊怖大将军’那边的势力,还是留给‘神侯府’与‘四大名捕’去铲除吧。”
看着自己的左膀右臂依然有些忧虑的神色,他又替俩人的茶盏里添了些热水,斩钉截铁的说道:“俩位哥哥,还请放心。”
“你们可别忘了,我们‘下三滥’是什么出身”
“说到诡术、潜踪和暗杀,有谁能比得上何门子弟?”
“我此去不说能竟全功,但自保总是没问题的。”
俩人听出他已做了决断,也只得无奈的点头同意。
在离去之时,何签把着他的骼膊,最后说道:“一切小心,你多保重。”
“我与处哥儿,在家门等着你,凯旋归来。”
残月如钩,却钩不住半缕活气。
风是钝的,刮过瓦檐时像锈刀拖过骨缝,呜呜咽咽挤出三两点寒鸦惊啼。
城内更夫刚敲过梆子,那“笃“的一声便卡在青砖缝里,洇出铁锈味的寂静。
何安骑着黑色的骏马,驰在赶往危城的路上。
头戴着风帽,身穿皂色的绣衫和长裤,披着厚厚的大氅,后腰上束着“送别刀”。
马蹄声中带着锐意,他的眼里存着杀气。
此行,又是风雨兼程着去杀人!
千秋不朽业,尽在杀人中。
有些人,确实该杀!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