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戒严的态势越收越紧。尤其是内院，堪称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季言所在的揽月苑，作为王后嫡女的居所，更是防卫的重中之重。
别说溜出王府去知味楼打牙祭，就是想在苑内随意溜达，都得时刻注意避开某些敏感区域和贵人的眼线。
季言感觉自己就像被关进了一个豪华升级版的牢笼，每天的活动范围基本就是揽月苑外围那几条固定的巡逻路线，以及他和张大锤共用的那间位于偏僻角落的护卫宿舍。别说去查探王府机密了，就是想多观察一下内院其他地方的布局都难。
“这哪是潜伏啊，这分明是坐牢，还是带薪的那种…”季言内心哀嚎，“每天除了巡逻就是发呆，跟张大锤大眼瞪小眼，情报来源都快断了！再这样下去，别说搞事了，我都要憋出内伤了！”
一晃半个月过去，他愣是没找到任何外出或者深入内院的机会。连张大锤这个曾经的“交际草”，如今也老实了许多，毕竟新官上任，无数双眼睛盯着，不敢轻易行差踏错。
这晚，两人巡逻结束，回到那间还算宽敞、但陈设简单的管事住所。张大锤一屁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唉声叹气：“唉…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真想出去狠狠搓一顿知味楼的‘水煮肉片’和‘夫妻肺片’啊！那麻辣鲜香的滋味…吸溜…”他说着，还夸张地咽了口口水。
季言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张哥，你这么一说，我也馋了。其实…我在知味楼后厨帮工的时候，偷偷学了几手。虽然比不上人家大厨，但糊弄一下肚子应该还行…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家伙事儿，也没材料…”
张大锤闻言，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像铜铃：“啥？小李你还会这个？真的假的？你可别哄哥哥开心！”
“哪能啊！”季言连忙摆手，故作谦虚，“就是些皮毛，跟着灶上的师傅打杂，看了几眼，自己瞎琢磨过。跟知味楼正宗的味道肯定没法比，张哥你要是不嫌弃，咱俩可以偷偷弄点，解解馋…”
张大锤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猛地坐直身体：“真的？兄弟你还有这手艺？家伙事儿和材料包在哥哥身上！”
他如今好歹是个管事了，虽然品级不高，但在内院底层仆役和负责采买的外院人员那里，面子还是有一些的。以前他在外院当小队长时就能打通不少环节，现在更是如鱼得水。
果然，张大锤的“交际草”属性不是盖的。不过半个时辰，他就提着一个大篮子溜了回来，里面不仅有季言要的猪肉、青菜、鸡蛋、葱姜蒜，甚至还有一小块难得的豆腐，以及油盐酱醋等基本调料，更绝的是，他还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小坛酒和一套简易的厨具！
“可以啊张哥！你这路子够野的！”季言看着这琳琅满目的“战利品”，由衷赞叹。
张大锤得意地一扬下巴：“那是！也不看看哥现在是干啥的！这内院采买处、厨房那边，哥现在也能说得上几句话了！”
两人说干就干。为了避免烧柴产生的烟火气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在内院生火，万一被哪个鼻子灵的管事或者主子闻到，随随便便扣上个“意图不轨”“蓄意放火”的帽子可就冤死了——张大锤贡献出了他微薄的法力。
只见他蹲在地上，对着几块石头垒成的简易灶台，憋红了脸，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噗——
一簇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小火苗，颤巍巍地从他指尖冒出，落在石灶下方。
季言：“……”
内心吐槽：“好家伙！离火诀！用来点灶台！张哥你真是个人才！就是这火苗…是不是太‘节能环保’了点？炒个菜得等到猴年马月？”
张大锤显然也对自己的“火力”不太满意，讪讪道：“兄弟，将就点啊，待会哥弄出个猛火来，不过，哥这修为…你知道的，支撑不了多久，你动作可得快点！”
“明白！”季言深吸一口气，瞬间进入状态。他麻利地挽起袖子，洗菜、切肉、备料，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一旁的张大锤目瞪口呆。
“行啊兄弟！看你这架势，不像只学了几手啊！”张大锤啧啧称奇。
季言嘿嘿一笑，没有解释。他前世作为资深吃货，没少自己下厨琢磨，加上穿越后“指导”知味楼开发新菜，理论知识和技术储备都相当丰富。他今天打算做的也不是复杂的川菜，而是几道讲究火候、快速出锅的家常小炒：回锅肉、麻婆豆腐、蒜蓉青菜，再配个葱花炒蛋。
一切准备就绪，季言低喝一声：“张哥，火！”
张大锤赶紧凝神，一道火焰直接喷向灶内，季言则动作麻利——热锅凉油，刺啦一声！葱姜蒜末下锅爆香，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肥瘦相间的肉片滑入锅中，快速翻炒，油脂被逼出，发出滋啦作响的美妙声音。加入酱料，放入切好的豆腐和青菜…
季言手持锅铲，手腕翻飞，动作精准而迅速，仿佛不是在炒菜，而是在进行一场华丽的表演。猛火快炒之下，食材的香气被彻底激发，混合着酱香、辣香、蒜香，形成一股霸道而诱人的复合香味，如同无形的冲击波，迅速扩散开来！
张大锤在一旁看得口水直流，鼻子使劲吸着气，连维持“离火诀”都忘了，火苗又弱了下去，急得季言连声催促：“火！张哥！火不能停！”
“哦哦哦！”张大锤这才回过神来，赶紧集中精神。
好不容易，四道色香味俱全的小菜终于出锅！虽然因为“火力”方面还是稍显不足，卖相稍微受了点影响，但那扑鼻的香气却做不得假！
两人也顾不上烫，直接就在屋里的小桌上摆开，倒上酒，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唔！好吃！真他娘的好吃！”张大锤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冷气，却满脸陶醉，“兄弟！你这手艺绝了！比知味楼也差不了多少！”
季言也尝了尝，味道确实不错，虽然调料有限，火候也差点意思，但基本的味型都在，足以解馋了。
“来，张哥，走一个！”季言端起酒杯。
“走一个！”张大锤豪爽地碰杯。
然而，两杯酒刚下肚，菜还没吃几口，屋外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意味。
季言和张大锤动作同时一僵，面面相觑，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坏了！被发现了？！
张大壮着胆子，压低声音问道：“谁…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青禾。”
另一个略显低沉的女声接着道：“还有我，红芍。”
青禾姑娘！还有郡主的贴身护卫红芍！
张大锤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脸都白了。季言也是心头一紧，赶紧放下酒杯，示意张大锤去开门。
门一开，只见青禾和一名身着劲装、面容冷峻、腰间佩剑的女子站在门外，正是四郡主的贴身护卫红芍。两人的目光越过惊慌失措的张大锤，直接落在了屋内那小桌的菜肴上，鼻翼微微翕动。
张大锤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发颤：“青禾姑娘！红芍大人！小的…小的知错！都怪小的嘴馋，撺掇李信兄弟弄了点吃食，不想惊扰了二位，更…更惊动了郡主！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他一边说一边就要磕头。
季言见张大锤极其丝滑的跪下，自己也只好跟着跪下，心里疯狂打鼓：“卧槽！被抓包了！还是被两位重量级人物！这下完了！不会被当成奸细或者意图不轨吧？我就炒个菜而已，至于吗？！”
青禾眉头微蹙，目光却带着几分好奇地看向季言：“李信，这些菜…真是你做的？”
季言连忙回道：“回青禾姑娘，正是小的。小的以前在知味楼帮过工，偷学了几手粗浅手艺，今日我二人休息，小的便想着献丑，弄点家常小炒解解馋。味道粗陋，定是油烟气味冲撞了郡主和二位，小的罪该万死！”他故意将姿态放到最低，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红芍走到桌子边，拿起一片回锅肉品尝了一下，开口道：“味道，尚可。”她言简意赅，但能让她说出“尚可”二字，已属难得。
青禾摆了摆手，语气倒是没有太多责怪之意：“起来吧，不必如此。我们并非来问罪的。”她顿了顿，看着那几盘卖相普通却香气逼人的菜，坦言道：“实不相瞒，是郡主闻到了香味，打发我们过来看看。郡主说这味道，颇有几分知味楼的神韵。”
张大锤和季言闻言，都是一愣。不是来问罪的？
青禾继续道：“如今王府戒严，郡主也已多日未曾外出。王府虽偶尔会请知味楼的大厨进来，但终究不便。郡主…有些想念知味楼的菜肴了。”她的目光落在季言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期待，“你既然曾在知味楼做过，可能做出几道像样的菜式？”
季言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连忙道：“小的不敢欺瞒姑娘，小的只是帮工，并非正经厨子，只学了些皮毛，会做些简单的菜式，与知味楼的正宗味道相比，定然相差甚远，只怕…会污了郡主的尊口。”
他越是谦虚，青禾眼中的兴趣反而越浓。她与红芍对视一眼，红芍微微点了点头。
“无妨。”青禾一锤定音，“郡主此刻正在后花园赏月，你二人，带上这些菜肴，随我们来吧。”
季言和张大锤再次傻眼。
这…这就直接去见郡主了？！
就因为炒了几个菜？！
季言内心瞬间被弹幕刷屏：“不是吧阿sir？炒个菜而已，怎么还要面圣…啊不，面见郡主了？这剧情展开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难道四郡主是个隐藏的终极吃货人设？”
但事已至此，由不得他们拒绝。两人只好手忙脚乱地将那几盘已经有些凉了的菜重新摆弄了一下，战战兢兢地跟着青禾和红芍，朝着揽月苑的核心区域——后花园走去。
这还是季言进入揽月苑半个月来，第一次如此深入内苑。夜色下的花园景致极佳，亭台水榭，假山回廊，在月光和零星灯火的映照下，宛如仙境。
张大锤端着菜盘子，手都在抖，压低声音对季言说：“兄…兄弟，哥哥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会因为炒菜去见郡主…我这心跳得，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季言也是心中忐忑，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这未必是坏事！如果能借此机会接触到郡主，哪怕是混个脸熟，对以后的潜伏任务可能都有意想不到的帮助。关键是…我怎么表现？继续装怂，还是适当露一点‘真本事’？”
他悄悄抬眼，看向前方引路的青禾和红芍窈窕而挺拔的背影，又感受着手中菜肴残余的温热。
“罢了，随机应变吧。至少目前看来，这位四郡主…好像对‘吃’挺感兴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