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们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吃着同样味道的蛋炒饭，喝着同样热乎乎的汤。贺少衍总会把自己碗里的鸡蛋挑给她，嘴里还要嫌弃她瘦得象个排骨精抱起来硌手，实际上眼角眉梢都透着那股子独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与宠溺。
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啊。
简单，纯粹。
可后来……
后来大宝没了，那个总是爱笑的少年也没了，剩下的只有这一地鸡毛的婚姻和两颗千疮百孔的心。
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涌上鼻腔，叶清栀只觉得眼框发热，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再美味的饭菜到了嘴里也变得有些难以下咽。她连忙低下头借着喝汤的动作掩饰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水光，生怕被对面那个敏锐的男人看出端倪。
“发什么呆？这汤里有金子？”
贺少衍那不解风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探究。
叶清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婉平静：“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的辣白菜腌得不错，挺开胃的。”
贺少衍狐疑地盯着她看了两秒，见她神色如常便也没再多问，只是伸手夹了一筷子咸菜扔进她碗里，冷哼一声：“那是老子手艺好，多吃点，瘦得跟个鬼似的。”
一顿早饭就在这种诡异又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了。
刚放下碗筷，贺少衍就开始象个催命鬼一样看着墙上的挂钟发号施令。
“叶清栀，快去穿外套，把鞋子穿上，你快迟到了。”
“贺沐晨，书包呢？昨天晚上不是让你收拾好了吗？还在沙发上扔着象什么话？赶紧给我背上，敢落下一本书老子抽你！”
在那男人强势霸道的催促下，一大一小两个人都象被上了发条的陀螺，不到五分钟就收拾得整整齐齐站在了玄关门口。
贺少衍看着面前这一大一小，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那一身笔挺的军装将他高大挺拔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宽肩窄腰大长腿，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透着一股子让人腿软的荷尔蒙气息。
他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行了，走吧，我送你们去学校。”
叶清栀正在换鞋的动作猛地一僵，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准备开门的男人，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你也要去？”
学校离家属院并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怎么？”
贺少衍侧过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理直气壮得让人无法反驳：“我送我儿子去上学，送我老婆去上班，这很奇怪吗？”
老婆。
又是这个词。
他在没人的时候叫叫也就算了，若是到了学校门口当着那么多老师学生的面还这么叫……
叶清栀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刚想开口拒绝，旁边那个背着小书包的小家伙却已经兴奋地跳了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
贺沐晨高兴得小脸通红，一把抱住贺少衍的大腿使劲蹭了蹭，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崇拜：“今天不仅可以和姑姑一起去学校，爸爸也要一起去！虎子他们肯定羡慕死我了！我有爸爸妈妈……不对，我有爸爸姑姑一起送我上学！”
看着孩子那副欢呼雀跃的模样，叶清栀到了嘴边的拒绝生生咽了回去。
她怎么忍心打破孩子这点小小的虚荣心与期待？
“走吧。”
贺少衍看着她那一脸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无奈妥协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大手一挥直接拉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背影透着一股子得逞后的嚣张。
“上车。”
那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停在楼下，在这年头的海岛上绝对是个稀罕物，周围路过的邻居大婶们纷纷投来艳羡与探究的目光。
叶清栀顶着那些火辣辣的视线，硬着头皮牵着贺沐晨快速钻进了后座，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而前面的驾驶座上，贺少衍单手扶着方向盘，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正襟危坐的一大一小，唇角微扬，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扬起一片尘土。
这一刻的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如果不去想那些过往与将来，这或许真的就象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