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通过窗棂大片大片地泼洒进来,将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照得纤毫毕现,叶清栀被这刺眼的光亮晃得有些睁不开眼,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此刻究竟是身在何处。
“早……沐晨。”
叶清栀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与绵软,透着一股子平日里少见的娇憨。
视线缓缓上移,撞进那个男人含笑却深邃的黑眸里,她呼吸微滞,脸颊不可抑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声音也跟着生硬了几分:“早。”
“还早?”
贺少衍挑了挑眉梢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缩在被窝里的女人:“醒了就麻利点出来刷牙洗脸,这都六点半了,再磨蹭你也别去上课了,直接旷工得了。”
“六点半?”
这三个字简直象是一道惊雷在叶清栀脑海里炸响。
她那一双原本还带着几分迷朦睡意的美目瞬间瞪得滚圆,整个人象是被针扎了似的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平日里她的生物钟准得可怕,雷打不动六点之前必醒,怎么今天这一觉竟然睡到了日上三竿?
叶清栀一边手忙脚乱地在那堆栈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里翻找今天要穿的衬衫长裤,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把某个罪魁祸首骂了个狗血淋头。
还能因为什么?
都怪贺少衍这个混蛋。
昨晚这男人非要死死箍着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按,那滚烫的体温通过薄薄的衣料几乎要把她给烫熟了,加之他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就在耳边轰鸣,搅得她大半宿都在在那令人窒息的热度里煎熬,直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了才昏昏沉沉睡过去。
这哪里是睡觉,简直就是渡劫。
“怎么?还没睡醒要我帮你穿?”
贺少衍心情莫名大好,嘴角的笑意更是压都压不住。
“出去!”
叶清栀抓起枕头旁的一件外套就朝他扔了过去,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满是恼羞成怒的红晕。
贺少衍侧身轻松接住那件没什么杀伤力的外套,轻笑一声也不再逗她,转身拎着还在门口探头探脑想要看热闹的贺沐晨去了客厅,顺手极其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等到叶清栀收拾妥当从盥洗室出来时,客厅里已经弥漫开了一股浓郁诱人的饭香味。
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红木圆桌,此刻上面正端端正正摆着三碗色泽金黄的蛋炒饭,米粒颗颗分明裹满了蛋液,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旁边还配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辣白菜豆腐汤,红彤彤的汤底翻滚着雪白的豆腐块,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哇!好香啊!”
贺沐晨那个小馋猫早就迫不及待地爬上了专属的高脚椅,手里抓着勺子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炒饭,腮帮子鼓鼓囊囊像只囤食的小仓鼠,含糊不清地大声夸赞:“爸爸做的蛋炒饭简直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得还要好吃一百倍!”
叶清栀刚拉开椅子坐下,听到这话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小叛徒。
昨天晚上吃她做的饭时,明明还信誓旦旦地说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东西,这才过了一个晚上,风向就变得比翻书还快。
“杵在那儿干什么?还要我喂你?”
贺少衍端着两碗盛好的汤从厨房走出来,见她拿着筷子发呆,眉头微蹙。
他嘴上说得凶狠,手上的动作却极其自然地将那碗豆腐最多、汤色最浓郁的碗推到了她面前。
叶清栀早就习惯了他这种夹枪带棒的说话方式,也不跟他计较,轻声应了一个“哦”字便低头安静地吃了起来。
金黄的米粒入口咸香适中,带着一股子猛火爆炒后的焦香气,再配上一口酸辣开胃的豆腐汤,那股子暖意顺着喉咙一直熨帖到了胃底。
熟悉的味道。
甚至可以说是刻骨铭心的味道。
叶清栀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耳边是贺沐晨为了讨好老爹而喋喋不休的彩虹屁,还有贺少衍偶尔回应一两句的低沉嗓音,这充满烟火气的嘈杂声却让她产生了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到了三年前的京城。
那时候大宝还在。
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多的是非恩怨
也是这样初春的早晨,阳光洒满那个贴着大红喜字的小院子。那时候贺少衍还没有现在这么身居高位,也没有现在这般冷硬深沉,他系着围裙在那个逼仄的小厨房里忙活。
大宝那时候才两岁,正是牙牙学语最可爱的时候,就坐在特制的小板凳上,拿着个木勺子敲得叮当响,奶声奶气地喊着“爸爸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