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栀有些惊慌地抬起头,视线顺着那条肌肉贲张的小臂一路向上,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贺少衍就那样斜倚在门框上,高大的身躯在走廊昏黄灯光的投射下,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之中。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里透着股子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漫不经心,却又藏着两团怎么也化不开的幽暗火光。
“这就要睡了?”
贺少衍的声音低沉喑哑,听得人耳膜发麻。
叶清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背脊紧紧贴着冰凉的门板,手里那团换下来的脏衣服被她攥得死紧,指关节泛着青白。
“你……你这是干什么?”
她强自镇定,可颤斗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慌乱:“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给学生上课,我要休息了。”
“休息?”
贺少衍挑了挑眉,那双锐利的眸子肆无忌惮地在她那张刚出浴后显得格外粉嫩的脸蛋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那一双惊如小鹿般的湿润眼眸上。他慢条斯理地收回撑在门框上的手,却没有让开,反而顺势向前逼近了一步,整个人如同大山般压了过来。
“这是主卧。”
男人薄唇轻启:“你把门关了睡在里面,那你告诉我,我睡哪里?”
叶清栀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软弱可欺。
“书房有折叠床,再不然……再不然我收拾一下东西,我去次卧睡,把主卧让给你。”
说着她就要转身去柜子里拿被褥。
“让给我?”
贺少衍轻嗤一声,根本没给她逃跑的机会。他长腿一迈,侧身直接挤进了这间并不算宽敞的卧室,反手“咔哒”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房门,顺手还落了锁。
这清脆的落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听得叶清栀心头狠狠一颤。
随着房门关闭,这间不足十五平米的主卧瞬间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私密空间。空气不再流动,那种暧昧而紧绷的气氛象是发酵的面团一样迅速膨胀开来,挤压着两人之间仅剩的那点安全距离。
贺少衍并没有急着对她做什么,而是背靠着房门,双手抱胸,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眸子缓缓扫视了一圈这间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卧室。
以前他也在这里住过,但这间屋子对他来说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
一张床,一个柜子,冷冰冰的墙壁,就象是部队里的单人宿舍一样单调乏味,没有任何多馀的装饰,更没有任何人气,透着股子只有光棍汉才有的冷清。
可现在不一样了。
那原本光秃秃的窗台上摆着一个插着几枝野雏菊的玻璃瓶,虽然只是路边随手采的野花,却给这灰扑扑的房间增添了一抹鲜活的亮色。床头柜上整齐地码放着几本俄文原着和备课笔记,旁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蛤蜊油小盒。那张原本只有军绿色军被的大床上,如今铺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淡粉色碎花床单,枕头边还放着她刚换下来的发带。
最重要的是味道。
空气里不再是那股子陈旧的霉味和灰尘味,而是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气。那是属于叶清栀的味道,混合着雪花膏和香皂的清香,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象是一只无形的小手,轻轻挠着他的心尖。
这才是人住的地方。
这才是家。
贺少衍那颗在外面飘荡了半个月、始终悬在半空中的心,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奇异地落到了实处。这半个月里他在野外啃干粮睡帐篷,梦里都是这间屋子,都是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如今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看着这满屋子属于她的痕迹,他竟然觉得连这硬邦邦的地板看起来都顺眼了不少。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到了站在床尾、低垂着脑袋的女人身上。
她刚洗过头,湿漉漉的长发象是上好的黑色绸缎般垂落在胸前,发梢的水珠顺着发丝滴落,洇湿了胸前那一小块布料。因为低着头,她那截修长优美的脖颈便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他的眼前,白淅细腻得象是一截刚剥了壳的嫩笋,在那昏黄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莹润的珠光,脆弱得仿佛他稍微用力就能折断。
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两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顺着小腹一路向上烧,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那双原本还算清明的眸子瞬间染上了一层欲色。他强行压抑住想要冲过去狠狠咬上一口那截脖颈的冲动,舌尖用力顶了顶后槽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低着头干什么?地上有钱捡?”
他迈开步子,一步步朝着她逼近:“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那命令式的语气,带着惯有的上位者威压。
叶清栀身体微微一僵,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正在靠近,那股迫人的热浪已经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带着几分怯意与倔强,直直地对上了贺少衍那双深邃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视线。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
贺少衍看着她这张不施粉黛却美得惊心动魄的小脸,看着她眼底那那一抹强自镇定的慌乱,心头那股子暴躁的占有欲瞬间象是决堤的洪水般泛滥成灾。
他缓缓抬起手。
那只布满老茧、常年握枪的大手并没有象叶清栀预想的那样做出什么粗暴的举动,而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抚上了她那如凝脂般细腻的脸颊。
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娇嫩的肌肤,那种砂纸打磨般的触感激得叶清栀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偏头躲开。
“别动。”
贺少衍低喝一声,大拇指稍稍用力按住了她的下巴,固定住她的脸不让她逃避。掌心下那温热细腻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甚至有些贪恋。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触感。
叶清栀在那一瞬间眼神有些恍惚。曾几何时,在京城的那个大院里,他也曾这样捧着她的脸,只不过那时的他满眼都是少年的爱慕与疼惜,而如今这双眼里却只剩下了让她看不懂的深沉与掠夺。
“听说前几天,李大柱拿着刀追砍老婆,是你把刀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