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温慈歇斯底里的指控，叶清栀眼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铁栏后那个状若疯癫的女人
“你说种子是假的？既然你一口咬定是我为了销毁假种子的证据才指使你投毒，那这事儿想要验证真伪倒也简单。”
她微微侧过身，目光越过负责记录的主审官，投向站在门口的那位年轻小领导，语气平静：“是不是假的，只要种下去那一刻就知道了。麻烦这位同志去把刘教授请来，他是这方面的专家，只要他对这些秧苗做个检测，自然就知道你是在说真的话还是假的话。”
温慈闻言，那原本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僵了一瞬，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地闪铄起来。
主审官与身旁的几位战士对视一眼，随即对着门口的小领导点了点头。
这种关乎军用物资破坏性质恶劣的大案子，他们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我去请刘教授。”小领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审讯室。。
温慈缩在椅子上，大腿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挣扎又崩裂开来，鲜血渗出纱布染红了裤管，她却象是感觉不到疼一般，只是一双阴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叶清栀，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叶清栀没有理会她，只是挺直脊背站在那里，神色淡漠。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审讯室外传来了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铁门被人一把推开，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刘教授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身上还披着那件沾着泥土的旧中山装，显然是刚从试验田被人急匆匆喊过来的。
他一进门目光就急切地在屋内扫视了一圈，待看到站在铁栏前的叶清栀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叶同志？你怎么也在这里？”
刘教授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随即转头看向主审官，语气中带着几分质询：“这就是你们说的情况紧急？我那边还要盯着秧苗换土清毒，你们把受害者家属叫到审讯室来做什么？”
主审官站起身，神色严肃地指了指缩在椅子上的温慈，沉声道：“刘教授，嫌疑人温慈刚才供述，她是受叶清栀同志指使才去破坏秧苗的。据她交代，是因为这批抗盐硷秧苗的种子根本就是假的，叶清栀才指使她去投毒销毁。”
“什么？！”
刘教授听完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温慈的手指都在剧烈颤动，唾沫星子横飞：
“简直是胡说八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在污蔑什么吗？那批种子是许汀兰教授生前耗尽心血培育出来的绝版母本！是能解决海岛乃至整个沿海盐硷地粮食短缺问题的救命稻草！”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主审官：“长官，我可以拿我这几十年的学术声誉担保，叶清栀同志带来的抗盐硷秧苗稻种绝对是真的！不仅是真的，而且是极其珍贵的高抗性品种！”
说到专业领域，刘教授更是滔滔不绝。
“这批秧苗的育苗含盐量一直控制在千分之六的高浓度环境下！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普通的稻种在这个含盐量下早就脱水枯死了，就连稍微耐盐一点的品种也撑不过三天！可叶同志带来的这批秧苗，不仅全都活着，而且根系发达、叶片翠绿，长势好得惊人！”
刘教授越说越激动，甚至忍不住挥舞起手臂：“我原本是打算等这批秧苗再长壮实一点，就立刻进行分株移栽，分发给驻岛部队的战士们和附近的渔民进行春耕试种！只要这批种子推广开来，我有信心让咱们海岛今年的粮食产量翻好几番！让大家都能吃上白米饭！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怎么到了你这个坏分子嘴里，就变成了假的？”
这一番掷地有声的驳斥，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温慈脸上。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主审官和在场的战士们都被刘教授这番话给震住了。
千分之六的含盐量，粮食产量翻番，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
谎言被当众无情揭穿，温慈却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与羞愧。
她依旧缩在那张冰冷的审讯椅上，甚至还极其诡异地低笑了一声，她象是早就知道这个谎话根本站不住脚，只要刘教授一来就会不攻自破。
可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能把叶清栀牵扯进来，给她惹上一点麻烦，就让她很快心了。
叶清栀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有些疯魔的女人。
“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温慈猛地抬起头，那双充血肿胀的眼睛恨恨的盯着叶清栀。
“我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
温慈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吼，整个人挣扎着想要扑向铁栏，却被身后的战士一把按回了椅子上。
“叶清栀！你把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收起来！我不服！凭什么你一来就把我的一切都毁了？你怎么可以还象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看我的笑话？！我恨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凄厉无比，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回荡，宛如厉鬼索命。
叶清栀微微蹙眉，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感到莫明其妙。
“我害了你？”
叶清栀轻轻摇了摇头：“温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才搬来家属院不到一个星期。这期间我们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反倒是你一直在无事生非，先是挑拨邻里关系，现在更是胆大包天去破坏军用物资。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是我逼你做的？路是你自己选的，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就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温慈红着眼睛怒吼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显得既可怜又可憎。
“本来贺首长的特供都是送到我那里的！每个月的牛奶、精米、白面，甚至是那些我想都不敢想的水果罐头，以前都是直接送到我房间里来的！我和小书就靠着这些补贴才能在这个大院里体面地生活下去！那些东西本来就是给我们娘俩的！”
说到这里，温慈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不甘的继续吼道。
“可是自从你来了，那些东西就再也没有送到过我家！全都送到了你那边！你抢走了我们的口粮！你抢走了我儿子喝的牛奶！因为你，我们少了这么多东西，日子都要过不下去了！你这就是在逼死我们娘俩！”
听到这番强盗逻辑，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那一向严肃的主审官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看向温慈的眼神里多了一丝鄙夷。
叶清栀更是被气笑了，她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将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的女人，冷笑着道。
“温慈，我想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贺少衍只是请你帮忙照顾贺沐晨，那些特供的东西都是给贺沐晨的，什么时候变成你和你儿子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