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是个知识分子,但也知道民间卧虎藏龙。
但他更怕这只是一个美好的谎言,最后换来更大的失望。
一旁的张干事虽然听不懂具体的,但也知道“不用洗盐就能种”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省下了无数的人力物力!
意味着海岛的粮食危机有救了!
“叶妹子!你说的是真的?!”张干事激动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叶清栀静静地看着刘教授,目光坦荡如砥。
“是不是真的,种下去就知道了。”
“我想,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必要撒谎。”
刘教授颤斗着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布袋子。
他打开袋口,抓出一小把稻种。
那稻种颗粒饱满,色泽金黄,每一粒都象是蕴含着无限的生机。
作为行家,他一眼就能看出这稻种的成色极好,绝非凡品!
刘教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叶清栀,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叶同志。”
“请问……你母亲是谁?”
能培育出这种逆天稻种的人,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甚至可能是在农业界泰山北斗般的人物!
叶清栀沉默了一瞬。
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在实验室里忙碌的背影,浮现出母亲挽着裤腿站在稻田里笑得璨烂的模样。
一股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抬起头,迎着海风,字正腔圆地说道:
“我母亲是许汀兰。”
“京都农业大学教授。”
风,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有“许汀兰”这三个字,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哐当!”
刘教授手里的眼镜盒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象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一双原本充满考究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瞳孔剧烈收缩。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再到一种近乎膜拜的狂热。
“你……你说谁?!”
刘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甚至带上了破音。
“许汀兰?!那个被称为‘华国水稻之母’的许汀兰教授?!”
叶清栀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是。”
“天呐……”
刘教授捂住了胸口,只觉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看向叶清栀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有点才华的晚辈,而是在看一座活着的丰碑的延续!
刚才还端着几分知识分子矜持的刘教授,此刻一下子热情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上前一步,想要握手又觉得手上都是泥怕唐突了,只能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
然后上下打量着叶清栀,目光里满是惊叹与感慨。
“哎呀!哎呀!”
“原来是许教授的女儿!怪不得!”
“怪不得我刚才一看到你,就觉得你气质不凡,谈吐见识都远超常人!”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虎父……哦不,虎母无犬女啊!”
刘教授激动得语无伦次。
张干事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听过许汀兰的大名。
那可是上过报纸,受过伟人接见的大科学家啊!
原来叶妹子的来头这么大?!
贺首长这个表妹,不仅仅是漂亮,这是镶了金边啊!
叶清栀并没有在意刘教授的恭维。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刘教授刚才那一瞬间的狂热反应。
那种反应,不仅仅是对一个知名学者的尊敬,更象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
“你认识我母亲?”
叶清栀看着刘教授,轻声问道。
“你以前……是我母亲的学生?”
如果是母亲的学生,或许能知道一些母亲失踪前的线索?
刘教授听到这话,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
他抬手挠了挠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笑得有些腼典,象个见到了偶象的小迷弟。
“嗨,我哪有那个福分啊。”
刘教授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向往。
“许教授那是何等人物?那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大科学家。”
“我只不过是当年在京都进修的时候,曾经偷偷去京大旁听过许教授的几节公开课罢了。”
说到这里,刘教授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遗撼。
“许教授讲课深入浅出,字字珠玑,我当时受益匪浅,至今都把当年的笔记视若珍宝。”
“只可惜,我资历浅薄,还没有资格当许教授的正牌学生。”
叶清栀眼底的光芒微微黯淡了几分。
原来只是旁听生。
刘教授并没有察觉到叶清栀的情绪变化。
他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看着叶清栀问道:
“不过,叶同志。”
“学术界一直有个传闻。”
“听说许教授在三年前突然失踪了,连国家都找不到她的下落,至今没有消息……”
刘教授吞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这……是真的吗?”
叶清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掩去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酸涩。
她迎着刘教授的目光,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
“母亲失踪多年。”
“我报过警,找过很多地方。”
“甚至去过她最后出现的试验田蹲守。”
“但是……”
叶清栀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眼神有些飘忽。
“至今毫无头绪。”
就象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刘教授脸上的狂热,瞬间化作了无尽的唏嘘与遗撼。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包含了太多对一位伟大科学家的惋惜。
刘教授摘下那副厚底眼镜,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有些湿润的眼角。
“许教授那样的人,原本应该在讲台上发光发热,应该在试验田里创造奇迹的。”
“怎么就……”
他说不下去了。
只是那双手,却将怀里那个不起眼的粗布袋子,抱得更紧了些。
“叶同志。”
刘教授重新戴上眼镜,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既然这是许教授留下的心血,那这就是无价之宝。”
“这一袋水稻种子,我就拿走了。”
“我会立刻安排育苗,在这块试验田里进行试种。”
刘教授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叶清栀。
“如果……”
“我是说如果,它真的能象你说的那样,不需要大规模洗盐排硷就能存活。”
“如果不抗盐硷性真的能达到那个标准。”
“那今年咱们海岛的粮食产量,何止是翻倍啊!”
“那是要翻好几番啊!”
“这将是解决咱们驻岛官兵吃饭问题的救命稻草啊!”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粮食就是命。
没有什么比让大家吃饱饭更重要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