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治理,首先要进行大规模的洗盐和排盐。”
“利用淡水灌溉,将土壤表层的盐分溶解,再通过排水沟将高浓度的盐水排走。”
“光洗盐治标不治本。”
“洗盐之后,必须立刻在土壤表层撒上脱硫石膏。”
“这种物质能置换土壤胶体上的钠离子,改善土壤结构。”
“紧接着,要混入大量的生物炭和腐熟的稻草干。”
“生物炭能吸附盐分,稻草干能增加有机质,阻断盐分沿毛细管上升。”
叶清栀说得极快,却字字清淅,逻辑严密得让人插不进一句话。
“与此同时,工程措施必须跟上。”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那片荒芜的滩涂。
“要在田块四周开挖深一米五以上的排咸沟,降低地下水位。”
“还要因地制宜,利用地势高差,修建简易的小型蓄水池,截留雨水用于压盐。”
“这样经过两到三次的深翻压盐以后,土壤里的含盐量就能得到有效控制。”
“只要能将根系层的含盐量降低到千分之三以下,就能让水稻正常生长,产量至少提升两倍。”
话音落下。
田埂上一片死寂。
只有海风呼呼吹过的声音。
张干事张大了嘴巴,那表情象是刚吞下了一个完整的鸭蛋。
他是个大老粗,打仗是一把好手,种地也是靠蛮力。
刚才叶清栀嘴里蹦出来的那些词——什么脱硫石膏,什么钠离子,什么生物炭。
他是一个都没听懂。
他只觉得不明觉厉。
这姑娘看着娇滴滴的,怎么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比刘教授还象个专家?
就在张干事还在发懵的时候。
一旁的刘教授却象是被人点了穴一样,激动得浑身颤斗。
“好!好!好啊!”
刘教授猛地一拍大腿,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几步冲到叶清栀面前,那双藏在厚底眼镜后的眼睛里,闪铄着激动的光芒。
“叶同志!真看不出来啊!”
“你小小年纪,懂的竟然这么多!”
刘教授语气里满是赞赏,甚至带着几分遇到知音的惊喜。
“你讲的这些,无论是脱硫石膏改良,还是生物炭吸附,全都是目前国内最前沿的治理理论!”
“甚至有些思路,比我们在书本上看到的还要具体,还要切合实际!”
“这些确实都是我们岛上正在研究处理的大方向啊!”
得到专家的肯定,周围那些军嫂们看向叶清栀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最初的惊艳,变成了如今的崇拜。
原来人家不是花瓶。
人家是真有本事!
然而。
激动过后的刘教授,神色却又迅速黯淡了下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褶子里填满了无奈。
“叶同志,你的方案虽然完美,但也正因为太完美了,在咱们这儿……行不通啊。”
张干事一听这话,急了:“咋就行不通了?刘教授,既然方案是对的,咱们就干呗!咱们部队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刘教授摇了摇头,苦笑着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老张啊,你不懂。”
“这些要求,任务太繁重了。”
“咱们岛上天气热,日照长,稻田一年三熟,根本腾不出那么多时间来进行休耕改良。”
“而且……”
刘教授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
“人手上咱们就这么点兵力,既要战备训练又要生产,哪有多馀的人力去挖那么深的排咸沟?”
“最关键的是资源匮乏啊!”
刘教授摊开双手,满脸苦涩。
“脱硫石膏要从内陆运,生物炭要专门烧制,腐熟稻草咱们自己都不够烧火做饭的。”
“很多东西我们知道要这样做,甚至方案就在脑子里。”
“但是——”
刘教授看向叶清栀,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与无奈。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没有物资,没有时间,没有人力。
再好的理论,也只能是空中楼阁。
这番话,象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刚才燃起的希望之火。
叶清栀并没有因为刘教授的否定而感到气馁。
她只是静静地垂下眼帘。
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流转的思绪。
确实。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大规模的土壤改良,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这并不代表没有别的路可走。
既然环境改变不了,那就改变种子。
叶清栀的心神微动。
她想起了空间别墅里母亲的种子实验室。
里面就有专门种植在盐硷地的水稻实验种。
【抗盐硷水稻试验种-海稻86号】。
这是母亲失踪前不久才培育出来的成果。
具有极强的耐盐硷性,抗倒伏,生长期短,且产量极高。
当年母亲走得很急。
很多震惊世界的科研成果都还没来得及发表,她人就彻底消失了。
这些珍贵的种子,也就随着母亲的失踪,被封存在了这个空间别墅里。
如果不是她意外开启了空间,这些能够活人无数的种子,恐怕要在黑暗中沉睡百年。
或许。
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母亲留下的东西,注定要在这一刻,在这片贫瘠的海岛上生根发芽。
叶清栀抬起头,看向刘教授。
“如果……”
“如果不需要那么复杂的改良过程呢?”
刘教授疑惑:“什么意思?”
叶清栀伸手探向身侧那个原本用来装苹果的粗布小包。
其实是从空间里,将那早已分装好的一小袋稻种取了出来。
她将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递到了刘教授面前。
“我带了一包种子。”
“这是我母亲当年留下来的。”
“据她实验记录所写,这种稻子天生耐盐硷,抗旱抗涝。”
“即便是在含盐量千分之六的土地上,也能正常生长结穗,甚至不需要进行大规模的洗盐排硷。”
“要不要试试?”
这几句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不需要洗盐?
含盐量千分之六还能生长?
这简直颠复了刘教授几十年的农业认知!
他盯着叶清栀手里的那个布袋子,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叶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刘教授的声音都在颤斗,既是不敢置信,又是极度渴望。
“目前国际上都没有这么先进的抗盐硷稻种!你这……这真的是你母亲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