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如蒙大赦,赶紧将那只黑色话筒塞进了叶清栀的手里。
叶清栀伸出手接过了那只听筒。
冰冷的塑料外壳贴着她微凉的掌心。
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
贺少衍没有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吝于让她听见。
叶清栀沉默了一秒,才对着话筒喊道:“贺少衍。”
电话那头沉默得更久了,久到叶清栀几乎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终于,贺少衍那低沉磁性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什么事?”
三个字,疏离,冷漠,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仿佛电话这头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贺沐晨的教育问题,从今天起,我负责。”
叶清栀平静的说。
“以后不用再把他放在温慈那边了,我带着他。”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贺少衍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一字一句都象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暴戾的危险气息:“叶清栀,你会带孩子吗?你会养孩子吗?”
“我怎么就不会了?”
叶清栀反问。
“你会养?”
贺少衍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怒火与怨恨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化作最伤人、最残忍的利刃,朝着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狠狠捅了进去。
“你会养,你害死了我们的大宝!”
她的喉咙瞬间被什么东西死死梗住了,呼吸一滞,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得不象话:“贺少衍,你讲点道理。我那是为了救大宝的命,他哮喘发作了……”
“所以你就让一个陌生的男人把他带到国外从此音信全无?!”
贺少衍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叶清栀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地颤斗起来,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国内的药治不好只会让他越来越严重!温学长的父母都在美国,他们是医学世家……”
她的话语在贺少衍的怒吼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够了叶清栀!”
“任何一个做父母的都绝不会允许自己的亲生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他现在生死未卜音信全无!他很有可能已经死了!死在一个陌生的国度,他的父母都不在身边!他死的时候该有多害怕!”
办公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窗外的晨光通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冰冷的光斑。空气里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飞舞,象她此刻混乱到无法拼凑的思绪。
叶清栀缓缓闭上眼,将那股汹涌上眼框的酸涩狠狠逼了回去。
旧事重提,永远是这样。
他永远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只记得他想要记得的。
她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好了贺少衍,我今天打电话不是为了跟你吵这件事。关于沐晨的教育……”
“我觉得把他放在温慈身边,比放在你身边安全。”贺少衍冷冷地打断她。
“是吗?”
“他今天凌晨五点半,拿着备用钥匙进了我的卧室,翻了我的包,偷走了我的钱。贺少衍,我从小到大没偷过任何东西,你小时候有小偷小摸的习惯吗?”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贺少衍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象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他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
“既然不是遗传,那就是后天不学好,被人教坏了。”
叶清栀冷静地分析。
“你的教育方式有问题。贺沐晨也是我的孩子,我不希望他这个坏习惯继续养成,最终毁了他一辈子。”
那头的贺少衍没有说话。
叶清栀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贺少衍。”
她轻轻地喊着他的名字。
“我也很爱大宝。我也很爱小宝。”
“小宝被你带走,我和他……已经三年没见了。”
“我答应你。”她闭上眼睛,“以后离婚的话,我不会跟你抢孩子的抚养权。”
“这段时间,让我带着他……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