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书看见那碗肉,眼睛骤然一亮,立刻破涕为笑。
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那块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浓郁的酱汁瞬间包裹住味蕾。
他幸福地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咀嚼着,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好吃!妈妈,真好吃!”
“那当然。”温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眩耀,她用筷子尖点了点儿子的碗,“你这碗是妈妈特意给你留的,肥瘦相间,口感最好。他刚才那碗里都是顶腻人的大肥肉,吃一口就齁得慌。”
叶小书一边大口吃肉,一边好奇地抬起头,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还带着泪痕:“妈妈,为什么不能让沐晨看见我们吃肉?”
温慈的脸色瞬间一变,那张原本慈爱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阴鸷和不耐,她压低声音责备道:“吃你的饭,哪来那么多废话?妈还能害了你不成?赶紧吃,吃完去做作业!”
提到作业,叶小书刚浮现笑容的小脸又垮了下来,筷子在碗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妈妈,为什么我每天都要写作业,贺沐晨却不用?他整天就在外面玩。”
“啧。”温慈不耐烦地咂了下嘴,“他跟你能一样吗?你将来是要考大学、出人头地的。他呢?他是个没妈的野孩子,没人管教。你不一样,你是有妈管的孩子。”
这番话似懂非懂地钻进叶小书的耳朵里。他不太明白“没妈的野孩子”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听懂了自己是“有妈管的”,是要“考大学的”。
他不再多问,低下头,将所有困惑都化作了食欲,对着那碗香喷喷的红烧肉风卷残云。
一碗肉很快见了底。叶小书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被温慈催促着回房间写作业去了。
温慈麻利地收拾着碗筷,转身走进了狭小的厨房。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划破了屋内的宁静。
“铃——铃——”
温慈动作一顿,立刻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上的泡沫,快步走到客厅,拿起那台老旧的黑色拨盘电话。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变得热情又温婉:“喂,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我是贺少衍。”
听到这个名字,温慈的腰杆下意识挺直了,脸上也立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哎哟,是贺首长啊!您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回来?演习不忙吗?”
“沐晨呢。”贺少衍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寒喧,直截了当,“他在做作业吗?叫他过来接电话。”
温慈的心咯噔一下,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眼珠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迟疑:“沐晨他……他刚吃完饭,说是出去消消食,这会儿不在我家里。”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贺少衍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又跑出去野了?!”
温慈吓得一个哆嗦,急忙替贺沐晨开脱:“贺首长您别生气!孩子还小嘛,男孩子贪玩是天性!您看他平时多活泼啊,这说明身体好!等再大一点自然就懂事了!”
“……”贺少衍似乎深深吸了一口气,象是在极力压制着胸口的怒火。
“温姐。”他疲惫地开口,“你别太惯着他。他要是不听话,该训就训,该打就打。这孩子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哪有哪有!”温慈立刻笑着反驳,那语气仿佛贺沐晨是全天下最优秀的孩子,“我觉得沐晨这孩子挺好的啊!有主见,有担当!我巴不得我们家小书能多学学你们家沐晨呢。我家那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啼啼的,说他两句就掉眼泪,一点儿也没有沐晨的男子汉气慨!”
贺少衍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些年麻烦你了。”他说,“沐晨这个月的生活费我已经汇到你的账户上了,你记得抽空去取一下。”
他顿了顿,象是在思索着什么,随即又补充道:“对了。”
“哎,贺首长您说,怎么了?”温慈立刻应道。
贺少衍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才用一种极其平淡的、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小事的口吻说道:“402住进去一个人。她初来乍到,对岛上人生地不熟。这段时间我不在,麻烦你……帮忙多照顾一点。”
温慈愣了一下,但立刻就热情洋溢地答应了下来。
“嗐!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就这点小事您还用得着特地打电话来嘱咐?您放心吧贺首长!包在我身上!保证给您照顾得妥妥帖帖的!您就安心参加演习!”
贺少衍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又简单叮嘱了几句关于贺沐晨学业上的问题,这才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温慈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将话筒轻轻放回原位,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心情却出奇地好。
贺少衍这人虽然性子冷得象块冰,出手却是真的大方。
自从三年前她丈夫因公殉职,贺少衍就把他那个刚断奶的儿子送了过来,拜托她帮忙照看。
从那天起,贺沐晨的伙食就全包在了她家。
部队每个月给贺沐晨的补贴,从肉蛋奶到各种精细粮票,全都一分不差地直接送到她家门口。
如果没有这份补贴,光靠她那点微薄的军嫂抚恤金,她的宝贝儿子叶小书怎么可能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还能保证每天一个鸡蛋、一杯牛奶从不间断?
更别提,贺少衍每个月还会雷打不动地往她的银行账户里打三十块钱,是给贺沐晨的零花钱和生活费。
三十块!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不过如此!
不过……
温慈的眉头微微蹙起,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贺首长家那个空了三年的402,居然来人了?
会是谁?
听贺少衍那小心翼翼的口气,还特意打电话过来拜托自己照顾,想必关系不一般。
难道是……他在外面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