甸国丛林，死亡禁区。
唢呐一响，黄金万两。
只不过这次吹的不是《百鸟朝凤》，而是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抠出来的、带着土腥味儿的《哭七关》。
凄厉，尖锐，穿透了茂密的雨林，硬生生压过了远处ak47的咆哮声。
“装神弄鬼！”
查猜将军坐在巨大的尸象背上，手中的骨杖猛地一顿。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裂缝中飘落的“雪花”。
那是纸钱。
黄的，白的，圆形的方孔纸钱，在湿热的瘴气中打着旋儿，洋洋洒洒地落在了满是腐尸和烂泥的沼泽里。
“华夏的道术？”
查猜发出一声公鸭般的嗤笑，顺手捏爆了一颗想要逃跑的专家心脏，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落，被座下的尸象贪婪舔舐。
“拿几张死人用的破纸，也想破本将军的万鬼降？”
“简直是对本将军的侮辱！”
他猛地一挥手，脖子上那一串婴儿头骨佛牌发出刺耳的啼哭声。
“孩儿们，给我撕碎这些纸片！把那个女人的魂魄给我勾过来，今晚本将军要拿她下酒！”
嗡——
漫天的飞头降如同过境的蝗虫，拖着腥臭的肠胃，发疯般地冲向那些还在半空中飘荡的纸人。
然而。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轻飘飘、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跑的纸扎人，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像是被充了气一样，猛地膨胀起来。
噗！噗！噗！
三千个纸人落地。
没有想象中纸张落地的轻盈，反而发出了沉闷的、像是装满了沙袋的重响。
它们整整齐齐地站在泥沼里。
统一的大红寿衣，统一的惨白脸蛋，统一的、用劣质朱砂画出来的两团圆圆的腮红。
还有那咧到了耳根的、似笑非笑的嘴角。
在这阴森的丛林里，三千双画出来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尸象背上的查猜。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没有理智的飞头降，都在这一瞬间本能地停滞了一下。
这种来自古老东方的民俗恐怖感，跨越了国界，直接给这群土鳖上了一课什么叫“心理阴影”。
“这这是什么”
秦月趴在战壕里，手里紧紧攥著光荣弹的起爆器。
她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纸扎童男。
那个纸人做得太逼真了，甚至连那双小手都做成了作揖的姿势。
看着挺喜庆。
只是
秦月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到了那个纸人微微鼓起的肚子上，用透明胶带缠着的一圈墨绿色的圆球。
作为龙组组长，她对那东西太熟悉了。
67延时手雷。
而且不止一颗。
是整整一圈，像腰带一样缠在纸人的腰上！
还有那个纸人的脑门上，那张画著鬼画符的黄纸下面，隐约露出的一块灰白色的长方体。
c4塑胶炸药！
“这特么”
秦月那张冷艳的脸上，表情瞬间崩坏，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没忍住的国骂。
这哪是纸人啊？这分明就是个成精的弹药库！
“嘻嘻”
一阵稚嫩、却带着明显电音合成质感的笑声，突然从那个纸扎童男的嘴里传了出来。
“喂，那个骑大象的丑八怪。”
纸人没有张嘴，声音却清晰地通过藏在它喉咙里的扩音符传遍全场。
那是秦锋的声音。
嚣张，慵懒，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你刚才说，要谁陪你睡觉？”
尸象背上，查猜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虽然听不懂具体的汉语，但他能听懂那种语气中的蔑视。
“杀！”
查猜一声怒吼。
数百颗飞头降不再犹豫，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朝着最近的纸人狠狠咬去。
这些飞头经过深渊魔气的祭炼，牙齿能咬碎钢铁，唾液能腐蚀灵盾。
在查猜看来，这些纸做的玩具，一口就能吞掉。
咔嚓！
一颗飞头精准地咬住了一个纸扎童女的脖子。
没有鲜血。
没有惨叫。
那个纸扎童女依然保持着那副诡异的笑容，甚至还伸出了那双僵硬的纸手，温柔地、坚定地抱住了那颗硕大的飞头。
就像是热情的姐姐抱住了调皮的弟弟。
“见面礼。”
纸人嘴里吐出三个字。
下一秒。
那个被飞头咬破的脖子里，没有喷出棉絮，而是亮起了一道刺眼到令人致盲的橘红色火光。
轰——！！！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在丛林低空骤然绽放。
那不是道术的火光。
那是纯粹的、化学能瞬间释放产生的极致高温与冲击波！
那颗飞头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零距离的c4爆炸中，直接被气化成了虚无！
但这只是开始。
“嘻嘻！抱抱！”
“叔叔，吃糖吗？”
“艺术就是派大星！”
三千个纸人动了。
它们没有使用任何高深的遁术，也没有祭出什么法宝。
它们只是迈著僵硬而鬼畜的步伐，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高速，冲向了查猜的降头大军。
一名浑身纹满经文的尸傀战士刚举起ak47，就被一个纸扎老头扑到了怀里。
纸扎老头的那双纸手，像是铁钳一样死死箍住了尸傀的腰。
然后，引爆了藏在肚子里的阔刀地雷。
砰！
无数枚钢珠呈扇形喷射，将那个尸傀连同它身后的两棵大树，瞬间打成了筛子。
轰！轰！轰！轰！
原本阴森恐怖的降头术战场，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拆迁现场。
所谓的“万鬼降”，在现代工业结晶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你牙齿硬？
能硬过预制破片吗？
你尸毒猛？
能猛过三千度的高温灼烧吗？
你数量多？
老子这边全员自爆步兵，一换一也不亏，一换多就是血赚！
“疯子疯子！！”
查猜将军看着自己辛苦祭炼的心血，在那连绵不断的爆炸声中化为灰烬，整个人都快疯了。
他引以为傲的飞头降，被炸得漫天乱飞。
有的被炸断了肠子，挂在树枝上惨叫；有的直接被冲击波震碎了脑浆，像烂西瓜一样掉进泥沼。
“这是什么邪术？！这不是道术！！”
查猜怒吼著，挥舞骨杖，试图召唤四面佛的法相进行防御。
然而，没用。
那些纸人身上画的不仅有引爆符，还有秦锋特意加上去的“锁魂咒”。
每一次爆炸，符文的力量都会随着冲击波扩散，形成一个巨大的磁场干扰网。
四面佛的黑气刚一冒头，就被漫天的硝烟和阳刚至极的爆炸热浪给冲散了。
“姐！”
爆炸的火光中，秦月身边的那个纸扎童男转过头。
它那张惨白的脸上，虽然依旧挂著诡异的腮红，但传出来的声音却让秦月眼眶瞬间红了。
“趴好了。”
“别抬头。”
“弟弟我给你放个大烟花。”
话音刚落。
那个纸扎童男猛地转身，脚下居然喷出了两道青色的灵气尾焰。
那是贴在腿上的“神行符”！
它像是一枚人形导弹，拉出残影，直扑那头巨大的尸象。
而在它的身后。
剩下的几百个还未引爆的纸人，仿佛听到了集结号，全部调转方向。
不论是缺胳膊的，还是断腿的。
它们全部张开双臂，咧著大嘴，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欢笑声，朝着查猜发起了决死冲锋。
“抱抱！抱抱！”
“一起来玩呀！”
层层叠叠。
密密麻麻。
几百个纸人，像叠罗汉一样，瞬间爬满了那头两层楼高的尸象。
远远看去，那头巨象仿佛穿上了一件五彩斑斓、却又阴间至极的寿衣。
查猜坐在象背上，看着周围那一一张张近在咫尺的、涂著大红脸蛋的纸脸。
他终于感到了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面对强者的敬畏。
而是面对一群根本无法理解、无法沟通、只想拉着你一起炸上天的疯子的战栗。
“滚开！！滚啊！！”
查猜疯狂地挥舞骨杖，砸碎了一个又一个纸人的脑袋。
但每砸碎一个，就会露出里面正在闪烁红光的起爆符。
“再见。”
几百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汇聚成秦锋那冰冷至极的宣判。
轰隆隆——！！！！！
这一刻。
丛林深处仿佛升起了一轮太阳。
那是几百公斤c4炸药，加上无数高爆手雷，以及秦锋灌注其中的金丹期真火，同时引爆产生的毁灭性能量。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尸象，吞噬了查猜，也吞噬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
冲击波横扫而出，将无数参天大树连根拔起。
蘑菇云腾空而起，冲散了常年笼罩在丛林上空的瘴气和乌云。
良久。
烟尘散去。
原本茂密的丛林，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焦黑的陨石坑。
坑底。
那头不可一世的尸象已经只剩下一堆焦炭般的骨架。
而在骨架旁。
一个浑身焦黑、失去了双腿和左臂的人影，正艰难地在滚烫的泥土中蠕动。
查猜还没有死。
作为大降头师，他在最后关头献祭了所有的本命蛊虫，甚至替死了四面佛的一尊法相，才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咳咳咳”
查猜一边吐著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一边疯狂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
那是尸尘。
只要撒出去，借着土遁，他就能逃回大本营。
只要给他时间，哪怕只剩个脑袋，他也能靠吸食活人重新长出身躯。
“华夏人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查猜眼中闪烁著怨毒的光芒，手指颤抖著就要捏碎法诀。
就在这时。
呼——
一阵风吹过。
一张完好无损的、贴著金箔的红纸，轻飘飘地落在了他面前的泥土上。
查猜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抬头。
只见在他的面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高三米、穿着全套戏曲武生靠旗的
纸扎大元帅。
这个纸人显然是秦锋精心制作的“压轴货”。
它的做工极尽奢华，身上的每一片甲胄都是用修真界的灵纸折叠而成，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落灵油的纸扎关刀。
哗啦！
纸扎大元帅猛地探出一只巨大的纸手，一把捏住了查猜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