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零点看书 更辛醉哙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八百名平日里御剑乘风、视凡人如草芥的正道剑修,此刻像是八百只被拔了毛的鹌鹑,整整齐齐地跪在血魔宗那坑坑洼洼的广场上。
他们的飞剑断了一地。
比飞剑碎得更彻底的,是他们的道心。
那是世界观被更高维度的意志强行碾压后的废墟。
玄机子跪在最前面,头发披散,道袍被他自己撕得像块破抹布。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精光四射的老眼里,此刻只剩下迷茫、恐惧,以及一种仿佛找到了新爹般的狂热。
“魔不,魔主大人。”
玄机子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秦锋的靴子,却又像怕脏了对方一样缩了回去。
“刚才那股力量那种让人热血沸腾,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的力量”
“到底是什么?”
秦锋叼著一根刚从地球传过来的雪茄,没点火,就这么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的正道魁首。
他不仅没有胜利者的狂喜,反而一脸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玄机子的脸。
“那是信仰。”
“是你们这群修了几百年,把脑子修坏了的自私鬼,永远理解不了的东西。”
秦锋吐掉烟头,转身走向那张虎皮大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行了,别在那演苦情戏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秦锋手指敲击著扶手,发出“笃、笃”的脆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玄机子的心头。
“你们在想,只要跪得够快,认错态度够好,本座就会像传说中的高人一样,把你们当个屁放了。”
“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嘛,对不对?”
玄机子浑身一颤,干笑两声,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能活着回去,哪怕修为跌落,只要这股怪异的道心阴影散去,他还是那个呼风唤雨的盟主。
然而。
“天有好生之德,但我没有。”
秦锋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从深渊底下吹上来的风。
“血魔宗不养闲人,也不放虎归山。”
“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死。”
秦锋指了指旁边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煮著深渊下水的大锅。
“正好,我的黑鳞卫最近练功消耗大,你们这群金丹元婴的肉,虽然柴了点,但胜在有嚼劲,剁碎了喂狗,狗都得多长二两肉。”
玄机子吓得一哆嗦,差点尿裤子。
把元婴大能剁碎了喂狗?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儿吗?
“第第二条路呢?”玄机子声音发抖,带着一丝希冀。
“第二条路嘛”
秦锋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微笑。
他手腕一翻,一叠厚厚的a4纸凭空出现,落在玄机子面前。
“签了它。”
玄机子哆哆嗦嗦地捡起一张。
纸张很白,上面的字很黑,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瞎了。
《血魔宗劳务派遣合同(终身制)》
甲方:血魔宗(唯一指定奴隶主)
条款一:乙方自愿放弃一切人身自由、财产所有权及宗门继承权,加入血魔宗下属单位“第一建筑工程队”。
条款二:乙方需每日工作18小时(含御剑搬砖、法术和泥、阵法通下水道等),全年无休。
条款三:薪资待遇为每日两顿深渊杂碎汤(不含肉),表现优异者可获赠“赎罪券”一张,集齐一万张可兑换“看一眼太阳”的特权。
条款四:若乙方在工作期间死亡,尸体自动归甲方食堂所有,灵魂归甲方万魂幡所有,
真正做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绝不浪费一滴资源。
条款五:本合同最终解释权,归秦锋所有。
看着这些令人窒息的条款,玄机子只觉得眼前发黑。
这是卖身契?
这特么连卖身契都不如!这简直就是把人当牲口使唤,连骨头渣子都要榨干啊!
“魔主这这是不是太”
玄机子想说“太苛刻了”,但他看到了秦锋身后,赵无极已经拎着一把巨大的剁骨刀走了过来,眼神在他脖子上比划着下刀的位置。
“太什么?”
秦锋挑了挑眉,语气和善得像是在问你早饭吃没吃饱。
“太太合理了!简直是业界良心!”
玄机子猛地咬破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那张合同上按下了血手印。
相比起变成那一锅烂肉,搬砖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有了盟主带头,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八百名剑修,在死亡的威胁和饥饿的恐惧下,争先恐后地在那份“奴隶合同”上按下了手印。
“很好。”
秦锋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无极,带他们去领工服和工具。”
“另外,把他们的飞剑、储物袋、身上穿的法衣,哪怕是底裤,只要有灵气波动的,统统扒下来。”
“建筑队不需要管制刀具,也不需要私房钱。”
“是!宗主英明!”
赵无极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发财了!
虽然这些正道修士穷了点,但八百个人的底蕴加起来,也是一笔横财啊!
以前还得拼死拼活去抢,现在好了,人家排著队送!
这哪里是魔修?
这分明就是资本家转世啊!
看着被黑鳞卫像赶鸭子一样赶去后山矿场的正道修士们。
秦锋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唔”
一声痛苦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压出来。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重重地摔回椅子上。
“宗主?!”
刚准备离开的苏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搀扶。
“别过来!”
秦锋猛地抬头。
苏青被那个眼神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原本深邃的紫金色瞳孔,此刻已经被浓郁的血色所覆盖。
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头来自远古的凶兽正在苏醒,它在咆哮,在撞击著理智的牢笼。
秦锋的皮肤下,一根根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暴起,甚至隐隐浮现出细密的黑色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