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夜色如墨。
但这墨色中,透著一股令人作呕的暗红。
那是血,还没来得及干涸的血。
神域广场上没有声音,连风卷著塑料袋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数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黑暗的出口,没人敢大声喘气,生怕错过了什么——或者,惊动了什么。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第一批“赎罪大队”,回来了。
这根本不像是一群人。
他们更像是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恶鬼。
原本笔挺的西装早已成了布条,挂在皮开肉绽的躯体上。
每个人的脸上、头发上,都糊满了黑色的粘液和碎肉。
那是深渊魔鼠的血,腥臭,刺鼻,带着轻微的腐蚀性。
但没有人擦拭。
甚至有人还在贪婪地舔舐嘴角的黑血,眼神中闪烁著一种近乎野兽的绿光。
走在最前面的,是田中。
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中年社畜,此刻挺直了脊梁——尽管他的左肋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往外渗著黑血。
但他不在乎。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把骨刃。
原本惨白色的“赎罪刃”,此刻通体赤红,像是烧红的烙铁,还在微微震颤,发出只有杀戮者才能听到的欢鸣。
那是“饮饱了”的声音。
“列队!!!”
田中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一样刺耳。
哗啦——!
身后那群早已杀红了眼的幸存者,条件反射般地一哆嗦,迅速扔下手里的麻袋,在这个满是瓦砾的广场上跪成了一片黑压压的人海。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抱怨呻吟。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那一双双死死盯着高台的眼睛。
那是渴望。
是被驯化后的绝对服从。
高台上。
李国锋负手而立,那一身漆黑的英灵战甲在探照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低头,俯视著这群蝼蚁。
不需要怜悯。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怜悯是最廉价的毒药。
只有让他们恐惧,让他们饥饿,让他们疯狂,他们才能活下去,才能成为合格的“燃料”。
“汇报战果。”
李国锋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器,冷冷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田中浑身一颤。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高台的台阶,每一步都磕一个头,直到爬到李国锋的脚边。
他没有站起来。
他就这么跪着,双手高高举起,捧著一个被污血浸透的麻袋,像是献上自己心脏的信徒。
“长长官!”
“第一大队,死伤三百二十人!”
“斩杀魔鼠一千四百只!!”
田中说完这串数字,整个人都虚脱了,脸颊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却透著一股病态的亢奋。
哗——!
台下跪着的人群一阵骚动。
一千四百只!
如果是以前,别说一千只,就算是一只魔鼠,也足以把这几千人吓得屁滚尿流。
但现在,他们做到了。
这就是进化的代价。
李国锋接过麻袋,随手打开。
里面全是亮晶晶的魔晶,还有几张剥得并不完整的鼠皮。
这些东西在地球不值钱,但在秦锋的眼里,这是能源,是炼器的材料,是货币。
“还可以。”
李国锋仅仅是点了点头,甚至没有哪怕一句多余的夸奖。
但这三个字,对于田中来说,宛如天籁。
他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中满是热泪:“谢长官!!谢秦大人恩典!!”
李国锋没理会他的激动。
他按照秦锋之前的吩咐,从腰间的战术挂包里,摸索了一阵。
台下数千双眼睛,瞬间直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喉结疯狂滚动。
会是什么?
是那种能让人瞬间回血的神奇药水?
还是那种只要舔一口就能三天不饿的压缩饼干?
在万众瞩目中。
李国锋掏出了一根红色的、圆柱形的物体。
它只有巴掌长,被红色的塑料皮包裹着,两头封著银色的铝扣,在灯光下反射著诱人的光泽。
那是一根——
【双汇王中王特级火腿肠(45g装)】
死寂。
全场死寂。
如果有旧时代的穿越者在这里,大概会笑出声来。
这玩意儿?
两块钱一根,全是淀粉,以前喂流浪狗都要考虑一下狗吃不吃。
但此刻。
在末世东京的废墟上。
在这一群饿得连皮带都煮了吃的幸存者眼里。
那是圣物。
那是毫无污染、蕴含着高热量、甚至带着一丝甜味的肉!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吞咽声连成了一片,像是一群即将饿死的狼,盯着一块肥美的鲜肉。
李国锋看着手里的火腿肠,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老板真是恶趣味啊。
“这是秦大人赏你的。”
李国锋手腕一抖。
那根火腿肠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抛物线。
“啪。”
它掉在了田中面前的尘土里。
没有任何尊严可言。
就像是施舍给一条摇尾乞怜的流浪狗。
但田中疯了。
“肉!!!是肉!!!”
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整个人猛地扑了上去,双手死死按住那根沾了灰的火腿肠,像是护住幼崽的母兽,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他不敢置信地用满是血污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那红色的塑料外皮。
光滑,细腻。
没有辐射的灼热感,没有深渊魔物的腥臭味。
这是文明的味道。
这是来自那个强大国度——华夏的味道!
“吃。”
李国锋只说了一个字。
田中颤颤巍巍地举起火腿肠。
他舍不得撕开。
他先是用舌头,将外皮上的灰尘一点点舔干净,每一个动作都虔诚得像是在擦拭佛像。
然后,他用已经崩了口的牙齿,小心翼翼地咬开了那银色的铝扣。
嘶啦——
包装撕开。
一股对于末世人来说浓郁到爆炸的肉香(其实是香精味),瞬间在这个充满了腐臭味的广场上炸开。
“啊”
台下的人群骚动了。
有人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是我的!!”
“给我一口!就一口!!”
嫉妒,贪婪,疯狂。
但这正是秦锋想要的效果。
田中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杀人的目光。
他闭上眼,狠狠地咬了一口。
软糯,咸香,淀粉的充实感混合著那一点点肉粒的嚼劲。
轰!
味蕾炸裂。
田中哭了。
两行浊泪顺着他那张满是烂疮的脸流了下来,混着火腿肠,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呜呜呜好吃太好吃了”
“神啊这就是天堂的味道吗?”
他一边哭,一边狼吞虎咽,连嚼都舍不得嚼,几口就将那根45g的火腿肠吞了个干干净净。
甚至。
他伸出舌头,将那一小片红色的塑料包装纸,里里外外舔了三遍,直到上面再也没有哪怕一丝肉味。
“嗝——”
田中打了个饱嗝。
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升华了。
体内的疲惫一扫而空,那种高热量带来的满足感,让他觉得自己现在能手撕一头利维坦!
他猛地转过身。
举起那张已经被舔得发白的包装纸,对着台下那几千个饿得眼睛发绿的同胞,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看到了吗?!!”
“只要当狗!!只要听话!!这就是下场!!”
“秦大人那里,有堆成山的肉肠!!有喝不完的干净水!!”
“不想饿死?那就给我去杀!!去把那该死的下水道填平!!”
疯了。
全疯了。
那一根火腿肠,彻底击碎了这群人最后的理智。
没有什么比“别人吃肉我吃土”更能刺激人的主观能动性了。
“杀!!!”
“明天我要去新宿!!我要杀两千只!!”
“火腿肠是我的!谁跟我抢我杀谁全家!!”
看着台下那群如同打了鸡血般的“劳工”,李国锋默默地关掉了探照灯。
这哪是赎罪。
这分明就是一场大型的行为学实验。
而那个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男人,只用了一根两块钱的淀粉肠,就买下了这座城市所有人的命。
修真界,血魔宗。
大殿内,灯火通明。
秦锋慵懒地靠在虎皮大椅上,面前是一面巨大的水镜,播放的正是田中舔包装纸的那一幕。
“啧啧啧。”
秦锋摇了摇头,随手将吃了一半的灵果扔给了一旁流口水的“氪金狗眼”。
“看看,老黑。”
“什么叫顶级pua?”
“给他们饱饭吃,他们会觉得理所应当;让他们饿三天,再给一口屎,他们都会觉得那是香草味的冰激凌。”
神魔幡在空中飘荡,老黑那憨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
“爷,您是懂人性的。”
“不过”
老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兴奋起来:“这一波收割,简直肥得流油啊!”
“虽然大部分魂力被截留了,但那帮小鬼子杀的怪实在太多了,量变引起质变。”
就在秦锋还沉浸在“收益翻倍”的美梦中时。
突然。
“叮铃铃——”
一阵清脆悦耳的风铃声,突兀地穿透了血魔宗那简陋的护山大阵,飘进了大殿。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到让人骨酥肉麻的粉红色香雾。
这雾气极其霸道。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枯死的杂草,竟然瞬间开出了妖艳的花朵。
甚至连大殿门口那两尊石狮子,眼神都变得有些迷离?
“嗯?”
秦锋笑声骤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鼻翼微动。
这味道
不是深渊的腐臭,也不是正道的檀香。
是一股子骚味。
高级的骚味。
“这就是新上任的秦宗主吗?”
一道娇媚入骨、仿佛能把人魂儿都勾走的声音,在秦锋的耳边轻轻响起。
那声音忽左忽右,就像是有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在轻轻挠着你的心尖儿。
“听说血魔宗换了当家人,还是个俊俏的小哥哥。”
“奴家乃是隔壁合欢宗的‘粉红娘娘’。”
“长夜漫漫,秦哥哥一个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大殿,不觉得寂寞吗?”
粉红色的雾气在大殿门口凝聚。
隐约间。
一个身披薄纱、曼妙身姿若隐若现的女人身影,正赤著足,踩着虚空,一步步向大殿内走来。
每走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粉色的莲花。
合欢宗。
魔门八脉中最让人头疼、也最让人“腿软”的存在。
秦锋看着那道倩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掌轻轻摩挲著神魔幡的旗杆,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寂寞?”
秦锋轻笑一声,眼神中没有半分欲望,只有被生意被打断的暴戾。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正好”
“这笔账也该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