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防线,第三安置区。
夜色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这地方被一道冰冷的铁丝网硬生生切成了两半。
左边是灯火通明的临时板房区,几口大锅正冒着白烟,大米的香气混著榨菜味儿,在这个寒冬里显得格外奢侈。
劫后余生的难民们捧著热粥,低声交谈,脸上带着那种活下来后的庆幸和麻木。
右边,是一座废弃的战备物资仓库。
没有灯。
只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里漏下来的几缕月光,惨白地照在水泥地上。
“沙——沙——”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回荡。
角落里,王建国坐在一口破木箱上。
低着头,那张已经完全角质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手里拿着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磨刀石,正在打磨自己的指甲。
那已经不能叫指甲了。
那是三寸长、泛著金属光泽的黑色利刃,像鹰隼,像猛虎,唯独不像人类的手。
磨刀石已经被磨出了一道深槽,石屑纷飞。
在他身后,那三百名“饕餮”队员,姿势怪异地蜷缩在各个阴暗的角落。
有的蹲在横梁上,有的趴在集装箱后面。
没人说话。
只有那三百根插在背后的惨白骨幡,偶尔发出一阵类似风穿过洞穴的呜咽声。
“班长。”
年轻的战士翻了个身,动作轻得像只猫,但他背上的鳞片刮在墙上,还是蹭出了一串火星子。
这是王强,刚满二十。
三天前为了救被困的群众以肉身堵截喷火兽,肉身被烧成了焦炭。
练了《饕餮霸体诀》后,烧焦的皮肤变成了这一身黑铁盔甲。
“咱们真的要去无人区?”
王建国手里的动作没停。
“嗯。”
“那地儿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咱们吃啥?”
“吃石头,吃沙子,吃深渊爬出来的耗子。”
王建国吹了吹指甲上的石粉,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沙砾。
“只要不吃人,吃啥都行。”
仓库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饭香,像是个不懂事儿的孩子,拼命往这群饥肠辘辘的野兽鼻子里钻。吴4墈书 无错内容
那是人间烟火气。
可惜,他们已经不属于人间了。
一百米外,铁丝网边。
妞妞手里攥著半个白面馒头,踮着脚尖往黑漆漆的仓库里瞅。
“看什么呢!”
一只手猛地把她拽了回来。
年轻母亲脸色煞白,惊恐地看了一眼那个像坟墓一样安静的仓库,然后一把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别看!”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音,生怕惊动了里面的恶鬼。
“妈妈我想给那个叔叔送馒头。”
妞妞奶声奶气地挣扎,“叔叔救了我,他的手流血了。”
“不要!”
母亲红着眼,几乎是吼了出来,随后又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她蹲下来,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那是怪物是吃人的怪物。你过去招惹他们,会被连皮带骨头吞下去的,知道吗?!”
妞妞被吓住了。
她看着妈妈恐惧的眼神,又看了看远处那片漆黑的阴影。
小小的身体在寒风中打了个哆嗦。
馒头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沾满了灰。
指挥车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老将军看着监控屏幕上这泾渭分明的一幕。
他手里捏著那张皱巴巴的、沾著黑血手印的“流放申请书”。
“首长。”副官站在旁边,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运输机半小时后就能降落。航线申请好了,直飞直飞西北边境的无人区。”
老将军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打火机打了好几次都没点着。
手抖得太厉害。
“啪。”
火机被狠狠摔在桌上。
“先让他们走吧。”
老将军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血腥气。
“留在这儿,被人当怪物防著,那种眼神比深渊魔兽的爪子还疼。”
“去了无人区也好。”
老将军转过身,背对着屏幕,不想让人看见他眼角的湿润。
“至少在那儿,他们能挺直了腰杆当英雄。”
修真界,血魔宗大殿。
秦锋靠在虎皮椅上,看着秦月转播回来的实时画面。
画面清晰得连那个掉在地上的馒头都看得一清二楚。
“啧。”
秦锋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眼神里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嘲弄。
“人心啊。”
他摇了摇头,手指沉重地敲击著扶手。
“这就是我不愿意当好人的原因。好人太累,还得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感动自己。”
他转过头,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那杆纯阳神魔幡及血帝舍利。
“狗眼。”
“老板,俺在!”血帝舍利那贱兮兮的声音立刻响起。
“吩咐你的事赶紧给我做了。”
秦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一轮的‘回扣’,可能会有点烫嘴。”
“那是英雄血。”
秦锋眯起眼睛,看着屏幕里那看似平静的难民营。
“别给我浪费一滴。”
地球。
变故来得没有任何征兆。
就在难民营那个人气最旺、灯火最亮的广场中央。
“咔嚓——”
一声脆响。
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玻璃被人用锤子狠狠砸碎。
原本平整的空间,突兀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紫色的电弧在裂缝边缘疯狂跳动,一股浓烈的硫磺味瞬间盖过了米粥的香气。
红色的警报灯才刚刚亮起第一闪。
“吼!!!”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咆哮,从裂缝中炸响。
广场上的几口大锅直接被声浪掀翻,滚烫的米粥泼了一地。
离得最近的几十个平民,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这股实质般的声波震飞了出去,人在半空就七窍流血,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紧接着。
一头体长超十米的巨兽轰然落地。
身似恶虎,背生骨刺,浑身燃烧着幽幽紫火。
那双灯笼大的兽瞳里,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深渊领主——紫焰魔虎。
在它身后,密密麻麻的镰刀魔虫像决堤的洪水,嘶叫着涌出。
“啊!!!”
“怪物!救命啊!”
刚才还温馨祥和的安置区,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人群炸了营,哭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
人们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互相踩踏。
妞妞的母亲抱着孩子,被人群挤倒在地。
她刚想爬起来,一抬头。
就对上了一双灯笼大的暴虐兽瞳。
紫焰魔虎低下头,腥臭的涎水滴落,把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
它盯上了这对母女。
鲜嫩的血肉,总是最吸引恶魔的开胃菜。
“不要”
母亲绝望地把孩子压在身下,闭上了眼睛。
死定了。
这么近的距离,神仙也救不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
就在魔虎的獠牙即将触碰到母亲后背的那一瞬间。
百米外。
黑暗仓库的铁皮墙壁,轰然炸开!
没有怒吼。
没有战前动员。
只有一道黑色的残影,裹挟著雷霆万钧之势,硬生生撞碎了空气!
太快了。
快到连那头以敏捷著称的魔虎都没反应过来。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宛如重锤砸击战鼓。
那是肉体与肉体最原始的碰撞。
王建国像是一颗出膛的人形炮弹,用自己覆盖著厚厚黑鳞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魔虎的下颚上。
这一撞,没有任何技巧。
全凭那一身吃了深渊恶魔肉长出来的蛮力。
“咔嚓!”
那是魔虎下颚骨碎裂的声音。
这头重达十几吨的深渊领主,竟然被这一撞之力,硬生生地撞得偏离了方向。庞大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重重砸翻了旁边的几辆运兵卡车。
“吱嘎——”
王建国落地。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根本站不稳。
他四肢着地,那是野兽扑击的姿势。
那双如同精钢铸造的利爪深深插入水泥地面,硬生生犁出了四道深不见底的沟槽,这才止住了退势。
他就这么挡在母女身前。
背对着她们。
身上的作战服早就被撑裂了,露出下面漆黑如墨的鳞片。
后背上那根惨白的骨幡,此刻正疯狂颤动,发出尖锐的啸叫声,贪婪地吞噬著空气中弥漫的煞气。
“跑!!”
王建国没有回头。
他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粗糙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
他不敢回头。
他怕那张狰狞的脸,会把身后那对已经被吓傻的母女彻底吓死。
“吼——”
那头被撞翻的紫焰魔虎爬了起来。
它怒了。
下颚歪在一边,滴著紫色的魔血。
它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上散发著同类气息、却又弱小得可怜的“虫子”。
而在它身后,上百只镰刀魔虫已经挥舞著前肢,像收割麦子一样,准备绕过王建国,扑向后面那群毫无防备的平民。
一只魔虫高高跃起,锋利的镰刀足切向一个跌倒的老人。
“饕餮小队!!”
黑暗中,突然传出一声整齐划一的咆哮。
那不是人类的军号。
那是狼群的嚎叫。
“干饭了!!”
轰!轰!轰!
三百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四面八方扑向怪兽。
他们没有枪。
也没有构筑掩体。
他们就像是一群疯子,直接冲进了魔虫群和人群之间的真空地带。
“一排!立定!”
“二排!补位!”
没有花哨的战术动作。
三百名身高超过两米、浑身黑鳞的战士,就在这生死一线间,肩并肩,臂挽臂,硬生生在平民面前筑起了一道“血肉长城”。
黑色的墙,坚不可摧。
“杀!!”
当第一波魔虫撞上来的时候。
人墙纹丝不动。
一名战士被两只魔虫同时扑倒,镰刀足狠狠砍在他的胸口,卡在肩骨里。
但他没有退。
甚至没有防御。
他狞笑着,双手猛地探出,直接扣住了魔虫的甲壳缝隙。
“给老子开!”
“咔嚓!”
徒手撕裂!
他竟然徒手把那只魔虫的脑袋给拧了下来!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动作。
他张开嘴,露出那一口参差不齐的獠牙,对着手里那颗还在抽搐的魔虫脑袋,狠狠咬了下去。
“噗嗤!”
绿色的虫血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