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器堂的广场，瞬间变成了地狱工坊。
没有仙家那种云雾缭绕、仙风道骨的炼器场面。
这里只有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还有大鼎里沸腾的油脂爆裂声。
“那谁！王二麻子！”
李火旺手里挥舞著一把大铁锤，站在一口直径三米的大鼎边沿，满脸黑灰，活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包工头。
“别特么用你那雕花的刀法去削骨头了！墨迹！”
“那是魔牛的大腿骨！比铁还硬！”
“直接用斧子劈！给老子劈成两米长一根！一定要直！”
那个叫王二麻子的弟子，原本是专门负责给飞剑刻字的，手艺精细得很。
这会儿，他正骑在一根巨大的白骨上，手里抡著把开山斧，咬牙切齿地往下砍。
一边砍，一边流口水。
“师父这骨头渣子太香了”
“我看一眼都饿”
“饿就对了！”
李火旺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那是动力！”
“想吃肉，就给老子拼命干！”
“这批货要是交不上，今晚咱们爷俩都得喝西北风！”
另一边。
几个弟子正围着那堆魔兽皮。
因为没有剪刀能剪得动这种坚韧的皮子，他们直接上了锯子。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彻山谷。
“那个谁！刘大脑袋！别省那点血！”
李火旺又冲到绘符区咆哮。
“别用朱砂了！朱砂也是钱！那玩意儿早就没了！”
“用血！”
“就用那魔兽骨头里熬出来的血！”
“也别管什么笔锋了，就照着那图纸描！”
“只要那个圈画圆了，那个回路接上了，就是好符！”
李火旺此时此刻，完美地领悟了秦锋的“工业精神”。
去他妈的艺术。
效率就是生命。
因为每多出一杆幡，就意味着他怀里那块肉能多保住一分，甚至还能再多赚一斤。
秦锋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要的节奏。
修仙界为什么没落？
除了灵气枯竭，这帮人死抱着老祖宗的规矩不放也是原因之一。
非要追求什么完美，非要讲究什么天人合一。
都要饿死了，还合个屁。
就像现在。
虽然手法粗糙，虽然姿势难看。
但是
“当！”
一声脆响。
李火旺用铁钳子夹着一根刚刚冷却的“成品”，火急火燎地冲到了秦锋面前。
“宗宗主！出货了！”
李火旺喘著粗气，那一脸的黑灰被汗水冲刷出一道道沟壑，看着极其滑稽。
但他手里的东西，更滑稽。
秦锋低头看去。
那是一根惨白惨白的大棒骨。
大概有一米多长，两头粗中间细，关节处还连着几根没剔干净的肉筋。
而在骨头的顶端，用不知名的黑色胶质（估计是熬出来的骨胶），粘著一块巴掌大小的黑皮。
那皮子皱皱巴巴的，边缘还是毛茬，看着就像是一块烂抹布。
上面用暗红色的血迹，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像是“漩涡”一样的鬼画符。
丑。
丑出天际。
丑得惊心动魄。
这玩意儿若是扔在路边，野狗都懒得叼，嫌硌牙。
李火旺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宗主。”
“确实是有点寒碜。”
“主要是这材料太硬，不好打磨，再加上时间紧”
“但这已经是咱们能做出来的极限了。”
李火旺心里直打鼓。
他怕秦锋一怒之下，把他怀里的肉收回去。
毕竟，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法宝，倒像是原始人的在大棒骨。
秦锋没说话。
他伸手接过了那根“大棒骨”。
入手很沉。
骨质极其致密，摸上去冰凉刺骨，那是深渊魔物骨骼特有的阴冷。
虽然卖相极差，但那股子凶煞之气，却是实打实的。
“能不能用，不是看脸。”
秦锋握著那根大骨头，随意挥舞了两下。
呼呼风响。
手感还不错，要是不能吸魂，拿来砸人也是一把好手，绝对能把人的脑浆子敲出来。
秦锋手里的这根大棒骨还没捂热乎，丹田里的动静就来了。
嗡——
那一杆盘踞在气海里的“纯阳神魔幡”，突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不是遇到敌人的示警。
而是一种就像是看到了无数个等待收割的韭菜苗，发出的那种极其愉悦、甚至带着点猥琐的颤鸣。
“老板！这玩意儿能处！”
老黑的声音在秦锋脑海里炸响，透著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劲儿。
还没等秦锋反应过来，一道暗红色的流光直接从他眉心射出，像是一根看不见的数据线，精准地扎进了那根丑陋的骨头棒子里。
滋啦。
那根原本只是稍微有点阴冷的死骨头，突然像是通了电一样。
骨头表面那些原本干涩的纹路，瞬间亮起了一抹幽幽的绿光。
尤其是顶端那块像烂抹布一样的黑兽皮，上面的鬼画符回路竟然自行运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却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
紧接着。
一股极其微弱，但十分精纯的暖流，顺着骨头棒子，反向流回了秦锋的手心。
舒服。
就像是大冬天把手揣进了刚出炉的烤红薯里，那股暖意顺着经脉，直接润到了神魂深处。
“这是”秦锋挑了挑眉。
“这是回扣！不是，这是反馈！”
老黑急忙解释，语气里充满了作为一个“总服务器”的骄傲。
“老板，这根破骨头虽然材质垃圾，做工也糙得令人发指，甚至连个器灵都孕育不出来。”
“但是！”
“它上面那个回路，跟俺是同源的！”
“只要激活了，它就是俺的一个‘终端’。以后不管是哪个倒霉蛋拿着这玩意儿去吸魂，吸进来的魂力，七成截留用来温养这根破骨头和使用者的神魂，剩下三成”
老黑嘿嘿一笑，那笑声听着格外奸诈。
“自动上传云端，归我！”
“而且，因为俺是纯阳底子，这根子幡受俺的气息影响，天生自带‘煞气过滤’功能。”
“拿着它的人，不仅不会被阴气反噬变成疯子，反而在吸魂的时候，能得到一丝精纯魂力的反哺，滋养神魂，让人越杀越冷静，越杀越精神！”
秦锋听懂了。
这哪里是什么法宝？
这分明就是给那群即将失控的“黑鳞卫”，还有地球上那些杀红了眼的战士们，量身定做的“镇静剂”！
既能干活，又能治病，还能顺便给自己这个老板赚“魂力税”。
完美的商业闭环。
“李火旺。”
秦锋收回思绪，看着面前还在忐忑不安的小老头。
此时的李火旺，正眼巴巴地盯着秦锋的手，那模样就像个等待判刑的犯人，生怕秦锋把这根“垃圾”给扔了。
“做得不错。”
秦锋点了点头，随手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一块足有一斤重的深渊魔牛肉，扔了过去。
“这是赏你的。”
“啪嗒。”
肉块落地，血水四溅。
李火旺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发出一声类似野兽般的嚎叫，整个人直接扑了上去。
根本顾不上什么宗师风范，也顾不上这肉还是生的。
他双手死死抓着那块肉，张开只剩下几颗黄牙的大嘴，狠狠地撕咬下去。
“唔好吃真香啊”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淌，滴在他那件满是油污和黑灰的道袍上。
他一边哭，一边吃，眼泪混著血水，在那张黑漆漆的老脸上冲刷出两道滑稽的沟壑。
多少年了？
自从灵气枯竭，他这个炼器堂堂主，哪怕是过年，也只能分到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这种大口吃肉的感觉
让他觉得自己终于像个活人了。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炼器弟子们，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
那种红，不是杀意，是极致的嫉妒和渴望。
“师父吃上了”
“真给肉啊宗主没骗人！”
“那个丑东西真的能换肉吃！”
轰！
就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锅里。
整个炼器堂广场彻底炸了。
“都别拦着我！把那个魔牛的脊椎骨给我！”
“谁拿了我的锯子？那是老子的命根子！”
“火！火不够旺！把那几根房梁拆了烧！”
炼器堂彻底炸锅。
之前的矜持，之前的艺术追求，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要能换肉吃，别说让他们用骨头炼幡，就是让他们用自己的肋骨磨一根出来，他们都敢对自己下刀！
叮叮当当——
此时的炼器堂，像是一座充满了血腥味和金属撞击声的重工业工厂。
秦锋坐在高处，看着下方这群如同疯狗一般的修真者。
他没有觉得残忍。
相反，他从这种混乱中，看到了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那是为了生存，不惜一切代价的野性。
“很好。”
秦锋从怀里掏出那根从地球带来的雪茄，点燃，深吸了一口气。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第一批货源搞定了。”
“接下来，该让地球那边看看”
“什么叫来自修真界的‘黑科技’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