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第118章丢失的回忆
各班集合点名的声音渐渐平息,天井里的嘈杂终于沉淀为一种沉重的安静。万幸的是,除了葛循和李诚轩,再没有其他学生失踪,少数受伤的也只是磕破擦伤的皮外伤,医务室扎着麻花辫的老师早已派生活委员去医务室取来碘伏和纱布,麻利地帮大家处理妥当。
可当各班汇报人数,念到“葛循”“李诚轩”的名字时,他们的班主任再也忍不住,声音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同班的学生更是泣不成声,哭声凄惨,引得别班同学也有不少跟着抹眼泪的。
王吟雨的班主任张泽是个刚工作的新老师,王吟雨这个班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她红着眼眶,拨开人群冲到谢枥面前,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怒与悲痛:“谢枥!王吟雨的事你怎么解释?他明明是被冤枉的,你却为了讨好贝弼,逼得他跳搂!事后你还跟家长说是因为我教育失当,导致他不堪重负才跳的楼!!你也算是个人民教师?”
葛循和李诚轩的班主任也冲到谢枥面前,颤抖地指着谢枥的鼻子:“他们都还只是孩子,你怎么忍心?你逼迫葛循帮你做那种事,他的压力有多大?李诚轩又做错了什么?你对得起他们喊的那声‘谢老师’吗??”她痛苦的哭诉点燃在场师生的情绪,一个学生哭着说:“还有我们班的赵承志,一定也是被帝休树害的,我在树上看到他的脸了。”
一个女生几乎泣不成声:“还有莫子旭,他,他刚跟我告白,他怎么会去吊死在树上,呜呜——”
是的,王吟雨的尸体被埋在帝休树下后,帝休树的邪力苏醒,逐渐强大到能够主动诱惑孩子自尽,虽然有的尸体被家长领走,但他们的痛苦与血肉已经成为了帝休树最迷恋的营养,何况还有一些迷惑了神智的家长,在帝休树的蛊惑下,根本不记得要领走尸体,贝弼便把他们全埋在了帝休树下。
几位曾因学生自杀事件被家长质疑、遭受处分的老师纷纷控诉,声音无不愤怒而悲怆:“当初我带的学生跳楼,我被家长堵在办公室三天三夜,你却只让我‘息事宁人’,说什么‘不要影响学校声誉’!现在真相大白了,是贝弼!是帝休树!你早知道多少?!”
更有一位女老师捂着脸哭出声:“还有於一诚,他明明是对的,却被污蔑成‘体罚学生’,你们逼得他宁可跳楼以自证清白。谢枥,你们还有人性吗?!”
人群的控诉声中,一段段被尘封的记忆突然在每个人脑海中苏醒。大家这才恍然想起,原来早在疫神、鬼王出现之前,这些学生的悲剧、老师的冤屈就已存在,只是被食忆兽的魔力和帝休树的邪力悄悄抹去。同时苏醒的还有那些不堪的“传闻”:周末逼着学生补课、按人头收取高额补课费的梁小龙,借着“补充营养”的名义向学生兜售高价补品的王玉芳,介绍学生到自己儿子办的培训班“培优”的管馨玉,赤裸裸在朋友圈晒“住院照”“挂水照”暗示家长探视的曹二海,疯狂向家长推销化妆品的刘洪,忙着开饭店课都忘了来上的盛旋界……
控诉声渐渐停息,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曾经刻意“遗忘”的往事让所有人不是在“与我无关”麻木中得过且过,就是在“我也可以”的贪念中效仿获利。所有人脑中不约而同浮现一个念头:原来在食忆兽和帝休树出现之前,我们已经是这样的了……
一个曾被梁小龙强迫补课的学生喃喃自语:“我现在才想起来,当初我不想补课,梁老师就在课堂上嘲讽我自以为是,笨而不自知……”
“王老师卖的那些补品,我妈花了好几千块,结果除了胖了十几斤外一点用都没有!”另一个学生跟着喊道,“我们也不乐意,但只当花钱买个清净,却不知道懦弱也是助纣为虐!”
明河早已清醒,静静地倚墙而坐。夜风卷着天井里的控诉与呜咽,一声声落进他耳中,他垂着眼,不知不觉泪水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们终于想起来了。
那些往事,那些曾日夜折磨着他的冤屈与悲剧……原来不是他敏感小心眼,不是他迂腐教条,更不是他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可在漫长的麻木岁月里,只有他一人清醒地背负着这一切。直到一纸调令,直到在那个荒原遇到如云,一切才终于有了转机。他不再是孤岛异类,哪怕是地府的鬼魂,哪怕是传说中的天神,也比身边这些同事有人情味得多。
一只温暖的手拭去脸颊的泪痕,明河知道是如云。可这个无声的安慰之举却让泪水流得更加汹涌,苦苦按捺的委屈在得到共鸣与温柔时忽然变得无法扼制。此刻没有人注意他,除了那个一直眼里只有他的人。而那人也知道此刻他并不需要出声,甚至他也放弃为他拭泪——根本拭不干净,转而默默握着他的手,传递着自己的体温,任由泪水肆意流淌——终于可以任性地哭一场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遗忘不能解决问题!”有学生红着眼眶喊道,“忘了痛苦,就是忘了真相,最后只会任人摆布!”
这番话像一道光,照亮了每个人的心底。
梁小龙、王玉芳、管馨玉……这些被尊为老师的人,站在人群中间,听着学生们的控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学校的几位领导站在一旁,面色惨白,满脸惭愧。他们也是这场阴谋的受害者,被贝弼蒙在鼓里,对谢枥的所作所为,除了王吟雨的事略有耳闻,其余竟一无所知。可面对这些控诉,他们却一句话也无法反驳,只能低着头,任由愧疚啃噬着心脏。
“无所作为何尝不是一种助纣为虐呢。”
谢枥站在人群中央,承受着所有的指责与目光。他想起自己为了权力讨好贝弼,想起自己对王吟雨的冤屈视而不见,想起那些因他的懦弱和自私而死去的师生,再想到贝弼与帝休树带来的这场浩劫,一股巨大的自责与绝望瞬间将他吞噬。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泪水混着脸上的尘土淌下,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喃喃自语着,突然猛地推开身边的人,疯了似的冲向最近的一面墙壁,“我以死谢罪!”
夜色浓重,哭泣声怒斥声喊叫声更如沉沉的石块,压在所有人心头。没有人动,只呆呆地看着发疯般的谢枥。
直到一道温暖的金光骤然从人群中亮起。伴随着清脆的凤鸣声,奚晓鸾周身羽衣翻飞,化作一只流光溢彩的凤凰。她舒展双翼,尾羽如燃烧的金虹垂落,漫天天火随之燃起——这火并非焚尽一切的烈焰,而是带着融融暖意的柔光,温柔地笼罩住整个天井。刺骨的夜风被驱散,焦黑的地面被镀上一层暖金,师生们冻得发颤的身体渐渐回暖:低年级的孩子不再瑟缩,悄悄抬起头望着半空的凤凰,眼中的恐惧被好奇与安心取代;受伤的学生蹙着的眉头渐渐舒展,伤口的痛感似乎都轻了几分;老师们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脸上的愤怒与焦虑也被暖意抚平。凤凰祥瑞的身影悬于半空,金色的眼眸满是悲悯与坚定,瞬间给慌乱的众人注入了一股强大的能量。
“谢枥!”明河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站了起来,“你死了,就能挽回一切吗?”
谢枥的动作猛地顿住,他回头看向明河,又望向半空的凤凰与漫天暖火,眼中满是绝望与迷茫。
明河缓了口气,目光扫过被火光映照得格外清晰的师生们,最后落回谢枥身上:“此刻学校危急,需要的不是又一条人命,而是解决问题。贝弼已死,你正该承担起副校长的责任来。”
“明河说得对。”奚晓鸾的声音清越如钟,穿越天火传遍天井的每一个角落,“谢副校长管理严格,秩序为上,眼下人心不稳,正需要您的管理。你该做的不是以死谢罪,而是将功折罪!”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凤凰天火的暖意包裹着每个人,祥瑞的光芒驱散了心底的阴霾。谢枥怔怔地站了许久,感受到火光的温暖,也感受到来自师生们的目光——有不屑,有疑虑,有期待,有宽容,更有被凤凰之火点燃的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他对着明河和半空的奚晓鸾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却有力:“明老师,奚同学,你们说得对。我谢枥,愿意将功折罪,守护好这所学校,守护好所有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