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第116章 疫神降临
两道玉光自明河、如云掌心腾起，旋即交缠相绕，凝出一轮流转不休的虚影，稳稳撞向帝休树周身那道凝如实质的黑色结界。
没有撼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崩裂苍穹的火光，唯有一片细密刺耳的“滋滋” 裂响，声声钻心。
帝休树那道曾挡下羿神彤弓、城隍锁链、判官朱笔的结界，此刻竟如寒冬覆雪逢着烈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淡化。黑雾翻涌着想要反扑，却一碰清辉便即消散。方才还坚不可摧的邪恶力量，竟似毫无还手之力，只消数息，便将消融殆尽。
玉玦的光，集结着星辰风云与大地湖泊，是天地初开的清浊本源，恰恰是这株汲尽生人贪念、啃噬生魂血肉的邪树，天然的克星。
帝休树巨大的树身忽地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如同朽木龟裂的闷吼，周身的黑气瞬间萎靡下去。然而树身上的人面陡然睁开双目，无数道黑影从树中窜出，落地化作熟悉的身影——贝弼、葛循、李诚轩以及所有葬身树下的师生！他们并无实体，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飘飘荡荡如鬼魂又似傀儡。
“杀了他们！”贝弼的声音沙哑扭曲，带着邪树的意志，率先朝着明河与如云扑来。他的动作远比生前迅捷，指尖泛着黑芒，直取明河心口。其余傀儡也紧随其后，嘶吼着形成合围之势，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明河余光瞥见，地下车库的师生们正麻木地涌来，一个个眼神空洞，显然已再次被邪树远程控制，成了源源不断的“兵源”。
若是被这些傀儡缠上，哪怕玉玦能克制邪树，他们也迟早会力竭而亡——何况，那些可是活生生的人，如何下得去手？
明河急出一身汗来，手上却仍不敢懈怠，全力对付着帝休树，又要全神戒备着贝弼那群傀儡鬼魂。
“休得放肆！”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阵阴冷的阴风席卷而来，数十名身着黑衣、神色肃穆的身影从天而降，手中铁链哗啦啦作响。
“来得正好！”城隍爷声音中充满欣慰。
明河也认出他们的穿着，正是地府鬼差，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小郑和添福没有来。大概还被地府看管着吧！明河却不知道这些并非地府调来的鬼差，而是城隍爷麾下常年驻守阳间的属吏，平日里便在人间行走，维系阴阳秩序，与人类打交道的时日甚多，他们手中的铁链，对地府鬼魂和人间生魂都有克制与引导之力——捉鬼与镇魂本来就是他们的日常工作。
那群鬼差也不多话，朝着城隍爷和判官施礼，齐声道：“城隍爷爷，我等特来稳固生魂。”
陈荒一点头，道：“莫伤性命。”
“诺！”为首者长喝一声，众鬼差铁链甩出，精准缠上师生眉心魂窍，轻轻一引，便将被邪力裹挟的生魂温和抽离，封印进随身的魂瓮中。
正因常年在阳间工作，他们对付被邪力操控的生魂自有一套温和却高效的法子，不伤及生魂本源，只剥离邪力纠缠。被抽离生魂的傀儡身体瞬间软倒在地，不再具备攻击性；而那些被封印的生魂，也在魂瓮的神光中渐渐平复了戾气，并未因剥离过程遭受额外损伤。
有了鬼差兜底，明河与如云终于得以专心催动玉玦之力，羿和鬼王在旁相助。
“不可能！我乃蛊族遗愿之承，为何会败给你们！”眼见师生先后软倒在地，“贝弼”发出不甘的嘶吼，带动帝休树树身疯狂晃动。似乎帝休树对他还是“另眼相待”的，其他“人”都只是呆呆地站着，没有力量催动便没有行动，贝弼却代表着邪树的意志，甚至还能说话。
可纯净的自然之力顺着树身的纹路疯狂渗透，所过之处，黑色的邪气迅速消退，坚硬的树干开始变得干枯、龟裂。树上的人面突起发出凄厉的哀嚎，一个个渐渐黯淡、消散。那些被吞噬的生灵魂魄，在自然之力的滋养下，化作一道道光点，缓缓飘向天际——那是他们终于得以解脱，去往轮回之路。
“轰——”随着一声巨响，两百余米高的帝休树轰然倒塌，干枯的树干摔在地上，化作漫天飞灰，被风一吹，四处消散，众人无不掩鼻。
——但愿世间再无此树，愿世间再无蛊族。
明河与如云浑身脱力，踉跄着扶住彼此，大口喘着气。鬼差们也收了铁链，将封印的生魂妥善收好，朝着城隍爷躬身行礼。地下车库的师生们失去了邪力控制，纷纷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狼藉的景象，露出茫然与后怕的神情。
可就在这时，明河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原本被绿色瘴气笼罩的天地，此刻竟泛起了诡异的灰黄色，腥臭中多了一些刺鼻的甜腻——那是疫病的气息。
“第100天。”眼前字幕流动，原来时间已经在玉玦的催动下彻底流逝殆尽。
“桀桀桀……”一阵阴冷的笑声从灰黄色的云层中传来，一个身着玄色长袍、面戴青铜疫面具的矮胖身影缓缓降落。
“真是太棒了！比我想象得还要精彩！”疫神的声音沉闷而诡异，和明河如云记忆中那个冷酷苍老的声音完全不同。
青铜面具下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谢谢你们让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我还真是没什么耐心等下去。”
明河忍不住问：“是你动的手脚吗？”
“这是作弊！”如云冷冷道。
疫神绕着帝休树原本生长的地方缓缓踱步，玄色长袍扫过地面，残留的帝休树余灰沾在袍底，灰黑相间，分外清晰。
这疫神老太太可真不讲究。明河心想，耳中却清晰传来疫神戏谑的声音：“天地初开，混沌不分，是盘古挥斧劈开天地，才有了天清地浊的秩序，这是盘古的意愿，也是天道的根基。而你们——明河、如云，最早的自然神，掌握着星辰与风云的本源之力。”
疫神似乎心情极好，话也特别多，她目光锁定如云，带着一丝阴恻恻的笑意：“但你偏偏得了乌石盘，凝聚后土之地的黑玦。白玉玦属天，蕴星辰清光；黑玉玦属地，含山河浊气。你们二人同心催动玉玦，本还无妨；你二人却又苟合，岂非是强行将盘古耗尽神元才分开的天地之力再度交融？这是逆盘古之愿，悖逆天道的逆行之举！”
明河身子晃了一晃，旋即稳住。
“哈哈哈！”疫神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如云神，明河神，你二位虽是最早的自然神，却头脑简单，缺乏谋算。万年前便为玄冥算计，先后散尽神魂；如今又为人类低俗肉欲驱使，做出这样大逆不道之举。这大荒沦为如今模样，你二位实在功不可没！”
如云方才便揽住明河的肩膀，帮他稳住身形；眼见疫神越说越过分，索性垂手与明河空的那只手相握，另一只手则仍紧紧握着黑玦。
疫神笑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与地府设下这个赌局，胜算便全在你二位身上！千年轮回都未能拆散你们，我便赌你们必会悖逆天道，助我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