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
那股子混着铁锈和屎尿的腥气,怎么吹都散不掉。
广场正中。
顾小暖趴在冻硬的泥地上,那一身骚包白衣早就成了烂布条。
脸肿得不象人样,一只眼成了缝,嘴角不停往外呕着黑血。
“我是……我是天才……”
他指甲抠进土里,翻了盖,血肉模糊。
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
“神功……等我成了……全杀光……”
“呸!”
老黑一口浓痰吐在他眼皮上。
黏糊糊的,恶心。
顾小暖没躲,还在那嘿嘿傻笑,眼神早就散了。
疯了。
“杀了他!”
人群里不知谁吼了一嗓子。
“对!宰了这个畜生!”
“我儿子就是因为没子弹死的!让他偿命!”
几百双眼睛喷着火,恨不得扑上去生吞活剥。
路凡没说话。
他点了根烟。
火机脆响,火苗窜起,烟雾在冷风里打了个转。
他伸手,把怀里那个软成一滩泥的女人扶正,往前推了一把。
“去吧。”
路凡叼着烟,语气凉得象冰碴子。
“你是首领,这事儿还得你来定。”
白清霜跟跄两步。
寒风把她的乱发糊了一脸。
她通过发丝缝隙,看着地上那团还在蠕动的肉。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也是她在末世熬了几个月的命根子。
现在,成了鬼。
她走过去。
脚下发虚,像踩在云端,随时会踏空。
顾小暖感觉到了动静,费劲地把脑袋从雪窝里拔出来。
肿胀的眼皮缝隙里,映出那双熟悉的黑色高跟靴。
“妈……”
这一声,叫魂似的。
顾小暖突然来了劲,手脚并用,蛆一样往白清霜腿上爬。
眼泪鼻涕瞬间糊满脸。
“妈!救我!让他们滚!滚啊!”
“我是要成神的人!怎么能死在这些贱民手里!”
“妈你快动手!把他们杀光!杀光就没人知道了!”
全是血的手刚要碰到裤腿。
停住了。
白清霜手里攥着半截钢管。
举过头顶。
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惨白。
顾小暖僵住。
裤裆一热,一滩黄汤在雪地里冒起热气,转眼冻成冰渣。
那股子癫狂劲儿彻底散了。
只剩下畜生面临屠刀时的本能恐惧。
“别……别杀我……”
牙齿打颤,咯咯作响。
“妈……我不想死……我是小暖啊……”
白清霜的手在抖。
杀了他,人心就稳了。
杀了他,这段孽债就清了。
可看着那张脸,那双满是求生欲的狗眼。
钢管怎么也砸不下去。
“首领!动手啊!”
“不能留着这祸害!”
催命的吼声,一下下凿在她心口。
白清霜闭眼。
当啷。
钢管落地,砸在冻土上,声音脆得刺耳。
“我不杀他。”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
人群哗然,怒火眼看就要炸锅。
“但他不再是我儿子,也不再是基地的人。”
白清霜死死盯着地上那团肉,声音透着股灰败的死气。
“就在基地做苦力。挑粪、搬尸、通下水,什么脏活累活都归他。”
“让他活着……赎罪。”
“不行!”
死了儿子的老兵家属红着眼冲出来。
“凭什么留着他?万一哪天跑了呢?”
“必须死!”
群情激奋,有人手里攥着石头就要往上冲。
白清霜脸色惨白,一步没退。
只是倔强地站着,守着最后那点可怜的私心。
“我觉得行。”
路凡的声音不大。
伴随着复合弓弓弦拉动的“崩崩”声,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吵闹。
他眼神扫过人群,森寒刺骨。
“怎么?几吨米堵不住你们的嘴?”
路凡弹了弹烟灰,火星溅落。
“想杀他可以,那这几吨粮食我就收回去了。”
“我说过,只给听话的人吃饭。”
人群瞬间死寂。
没人跟粮食过不去。
命比仇重要。
路凡笑了笑,走到顾小暖面前。
靴底踩着那几根满是血污的手指,用力碾了碾。
“死了多便宜他。”
“让他活着。看着别人吃肉,他吃屎;看着别人睡暖炕,他睡雪窝。”
“这才是赎罪。”
人群安静了。
在这儿,路凡的话就是天条。
“不过……”
路凡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残忍。
“这小子练了邪功,我不放心。”
说完。
他蹲下身。
食指毫无征兆地戳在顾小暖的小腹丹田。
噗!
一声闷响,象是戳破了个烂败革。
劲力透体而入,直接搅碎。
“呃啊——!!!”
顾小暖整个人象煮熟的大虾猛地弓起。
眼球暴突,眼框几乎裂开。
一口黑血喷出三米远。
惨叫声凄厉得变了调,听得人头皮发麻。
“废了。”
路凡站起身,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以后别说练功,连个男人都做不成了。”
“每逢阴天下雨,这丹田就象有万只蚂蚁在啃,好好享受。”
顾小暖瘫在地上。
身下屎尿齐流,恶臭在冷风里散开。
眼神彻底散了,嘴里流着口水,痴傻地喊着“神功……神功……”
曾经不可一世的顾少,此刻连条野狗都不如。
路凡嫌恶地丢掉手帕,转头看向白清霜。
“白首领,这处理结果,满意么?”
白清霜看着成了废人、痴傻疯癫的儿子。
那是她拿尊严换回来的命。
嘴唇哆嗦了一下。
最终低下头,声音沙哑得象是吞了把沙子。
“……谢谢。”
……
深夜,行政楼顶层。
办公室窗户玻璃碎了一块,还没来得及补。
寒风呼呼往里灌,象鬼哭。
没开灯。
黑暗淹没了那张宽大的老板椅。
白清霜坐在那,手里死死攥着那条深蓝项炼。
那是路凡送的。
此刻却烫得手心发疼,象是烙铁。
咔哒。
门锁响动。
那一抹熟悉的烟草味霸道地钻了进来。
路凡反手关门,落锁。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把一杯温热的红酒放在桌上。
“喝了。”
命令的语气。
白清霜抬头。
月光下,那张脸惨白如纸,眼框红肿。
她端起酒杯。
手抖得厉害,酒液洒在手背上,红得象血。
仰头,一口灌下。
辛辣顺着喉咙烧到胃里,让麻木的身体终于有了点知觉。
“路凡……”
嗓音哑得厉害。
“恩?”
路凡靠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视线肆无忌惮,顺着她凌乱的领口往里钻。
“我什么都没了。”
白清霜放下杯子,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
“儿子废了,名声臭了,家也没了。”
“我是个失败的母亲。”
她站起来。
象是要把这些天压抑的所有委屈、绝望、恐惧,统统宣泄出来。
猛地扑进路凡怀里。
双手死死抓着他的风衣领子,指节发白。
嚎啕大哭。
鼻涕眼泪全蹭在那件昂贵的定制风衣上。
路凡没推开。
抬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她的后背。
象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又象是在驯服一匹刚被打断腿的烈马。
许久。
哭声变成了压抑的啜泣。
白清霜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高傲清冷的眼睛,此刻全是破碎。
她看着路凡。
这是把她推向深渊的恶魔。
也是她现在唯一的浮木。
她没得选。
为了那个废人儿子能活下去,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路凡……”
白清霜的手颤斗着,顺着风衣滑落。
触碰到了路凡腰间冰冷的金属皮带扣。
她身子一软。
缓缓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滚烫的脸颊贴在路凡的小腹上,隔着衣物,感受着那个男人的体温。
“我不想当首领了……我也当不好。”
她抬起头。
眼神迷离,卑微到了尘埃里。
那根原本用来批改文档、凝聚异能的手指,笨拙地搭在那枚金属扣上。
咔哒。
皮带松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以后……我只是你的。”
白清霜闭上眼,睫毛乱颤。
“求你……收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