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清,和州人,又是上京赶考的,和江既白的便宜二弟子身份对上了。
朕倒要看看,这个方砚清是什么成色。
秦稷琢磨着掂量方砚清成色的时候,方砚清也在飞速盘算着。
说是要走,但对面的少年不动如山地坐在凳子上,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
别不是被他一提醒,真打算打包带走吧?
不应该啊。
这两人行为举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对桌子上的吃食虽然不至于摆出一副难吃得不得了的态度,但明显也是十分看不上眼的。
难不成有人抢的东西更香?
唉,越有钱,越抠门,古人诚不欺我。
方砚清心念飞转,脸上的神情却丝毫不减真诚,“小二,拿两张油纸来,把这两碟子桂花糕和瓜子打包一下,给二位公子带走。”
秦稷视线在方砚清脸上停驻了几秒,没有出言反驳,而是笑着说,“方兄真是热心肠。”
方砚清半点不脸红,“那是自然,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是?”
路子多了吃饱饭不是?
方砚清一边接过小二送来的油纸打包糕点,一边问:“二位兄台怎么称呼?”
打包的手法很粗糙,桂花糕倒在油纸上,折叠油纸的时候,左手捏着油纸折过来不经意在糕点上蹭一下,右手捏着油纸折过去又不经意在糕点上蹭一下,两根拇指上都沾着糕点屑。
但凡是个出身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恐怕就是有胃口都已经被倒尽了。
但顾祯和秦稷二人本就都没打算吃,也就是看着。
顾祯和见秦稷迟迟不打算起身走,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方砚清,重新在凳子上落了座,对秦稷说,“江兄休息的还不太够吧?我们再坐一会儿也不迟。”
方砚清打包好点心和瓜子,往二人的方向推了推,手却没有离开油纸包,“二位兄台,你们的吃食已经打包好了。”
江三从头到尾都没动过这摊子上的吃食和茶水,显然比他还要讲究些,不可能会要,顾祯和索性就自己做了主,“方兄若是不嫌弃的话,这点心和瓜子就收下吧,氓山离京城还有十来里路,路上你也能垫垫肚子。”
方砚清脸上的笑容真挚得都快把面前的二人晃瞎了,“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们都还没怎么动,这多不好意思啊。”
说着不好意思,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有不好意思,完全没闲着,油纸包已经被两只手按着捞到面前。
顾祯和显然也从来没有和这样的人打过交道,有些开眼,脸皮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了一下,“都是爽快人,不讲究这些,方兄不必推拒。”
他本来也没打算推拒。
“二位真是慷慨又热心,在下只好却之不恭了。”方砚清将油纸包收起来,塞进书箱放吃食的单独一层里,用东西压挡严实了确保不会掉出来。
放好吃食,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往腰间别着的水囊里灌水,杯子一小会儿就见了底。
方砚清再次招呼小二,“小二,添水。”
小二再次露出营业的标准微笑,“是这个水囊吗?我给客官倒满吧,也省得你一杯一杯往里灌了。”
方砚书竖了个大拇指,“你不是小二是摊主吧?”
“老板大气。”
“老板有格局。”
“老板财源广进。”
方砚清三连肯定。
“应该的,小意思,小意思。”
小二扯着笑灌满了他的水囊,又给他杯子里添上一杯。
转过身,脸上挂着笑,心里的白眼已经翻到天上了。
谁料他们这里一点插曲,旁边桌的其他客人也看到了。
三言两语地夸了起来,“老板会做生意,厚道人啊!”
“这里再加一碟卤牛肉。”
“我们还要两盘花生。”
“来一碟子热乎的桂花糕,打包。”
小二脸上的笑登时真诚了几分,“好嘞,好嘞,一个个来,不着急。”
方砚清揉了揉鼻子,灌了两口白水,对秦稷和顾祯和说,“对了,还不曾请教过两位兄台的大名呢?”
秦稷上下嘴皮一碰,“江三。”
顾祯和看了眼旁边的秦稷,依样画葫芦,“李四。”
这两人一个张三一个李四,摆明了都是假名,不想和他深交。
方砚清倒也不怎么在意,朝二人一拱手,“张兄,李兄。”
秦稷眼皮一掀,“江三,江水的那个江。”
顾祯和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补充道:“正好在氓山底下,方兄,是江既白江大儒的那个江。”
秦稷眼皮一跳,瞥向顾祯和。
方砚清眼皮也跟着一跳,手摸了一下旁边的书箱,把衣袖上沾到的糕点屑给抖干净了。
“你们说氓山今天有诗会,是什么人牵的头啊?”方砚清问。
这个问题秦稷也想知道。
顾祯和悄悄指了指裴涟,“听说是那小子的某位师兄。
当年弃文从商,差点没把他老师气出个好歹来。
后来被逐出师门,不知道去哪里发财了。
搞这个诗会,估计也是想给小师弟捧个场,造一造势。”
方砚清咋舌,“真是大手笔,诗会的酒水、吃食、端茶倒酒的仆从他都包了吗?去参加要不要交钱?”
秦稷手指“哒哒”地点着桌子。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啊?”裴涟忍无可忍地拍案而起,扔下银钱走人。
顾祯和回答方砚清:“看裴神童那样子,应该是不用。”
方砚清:“李兄,我途经氓山,恰遇此诗会,正逢其时,想必是上天的指引。”
秦稷手指“哒哒哒”地继续点着桌子。
“不介意的话,我和你们一道吧?”
秦稷手指“哒哒哒哒”地不停点着桌子。
他在想一件事。
毒师这收得都是些什么人呐?
一个两个的,什么香的臭的都收在门下当他的便宜师兄?
狗屎糊了眼只在收他的时候洗干净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