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稷不满地嘀嘀咕咕,“您明知故问。”
强调揣着药,还能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毒师!
就知道跑不了秋后算帐。
小弟子脸上都写着明晃晃的不满,摆明了心里更没憋什么好话。
刚刚骂他什么来着?
江既白瞥着小弟子,似笑非笑:“又骂我毒师?”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后,秦稷心虚地挪开眼。
这能叫骂吗?
朕这是实事求是!
小弟子这副模样,一看就是心里没少骂,江既白抬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儿。
秦稷没动,由着江既白弹了,起身去将之前抢走放到一边的戒尺拿回来,嘴里哼哼唧唧,“帐帐帐,见面就是收帐,你是开钱庄的吧?利滚利,还不清。”
他嘴上骂骂咧咧,动作倒是很干脆,手里的戒尺往前一递,塞给江既白,“趴哪儿?”
江既白的目光落在小弟子的脸上。
少年低垂着眉眼,看似不服气,实则浑身上下透出一副收起尖牙利爪的乖来。
江既白没有接戒尺,身体微微前倾,从下往上看着少年,以一个颇为亲近的姿态,心平气和地问:“知不知道错在哪儿?”
这个问题并不难答,秦稷毫不尤豫:“我不该失礼于人,带着面具戏弄羊大人。”
“为什么这么做?”江既白一针见血地问。
秦稷张嘴就来:“我和羊大人结过梁子,不想让您知道,也不想让您夹在中间为……”
话未说完,江既白一句话打断了他,“我告诉过你,不方便说的就保持沉默。”
江既白好整以暇地抬眉,“你确定你还要谎话连篇?”
秦稷死龙不怕开水烫,盯着江既白的眼睛,“事实就是如此,童叟无欺。”
江既白没有和小弟子在这个问题上来来回回说车轱辘话的打算,他只问:“失礼于人,这是第几回了?”
算上之前羊修筠上江宅拜访那次,秦稷动了动唇,“第二回。”
“上次罚了你多少?”
因为那次是朝墙跪着被江既白抱在怀里罚的,秦稷记得很清楚,“十下,加罚三十,一共四十下。”
江既白接过秦稷手里的戒尺,意味深长地摩挲过尺面,“明知故犯,屡教不改,该怎么办?”
秦稷眼皮都没动一下,看着江既白,声音异常的平静,“翻倍,八十。”
再次嘀咕了一声“毒师”后,他沉默地转身,背对江既白跪下,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江既白看着少年顺从的背影,眼神微深。
他将手中的戒尺抵在了少年的肩膀上,淡淡道:“看来你很想被为师抽得找不着北?”
江既白何许人也,一点点的异样就能让他发现异常,秦稷早有所料,只微微放松了身体,半阖着眸子,语调平缓,“老师,请您成全我。”
江既白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小弟子看似被他几句话劝服、转移了注意力,又开始插科打诨,“欺师灭祖”,实则只是把愧疚与自责压在了心里。
所以嘴上嘀嘀咕咕,骂骂咧咧,行为上却认打认罚。
故意“谎话连篇”,甚至对“屡教不改、明知故犯”的罪名嘴一张就是翻倍。
他主动寻求更严厉的惩处,想要用疼痛来抵消不堪重负的愧疚与自责。
江既白伸手拉住少年的手腕将他转过来。
他和颜悦色地说,“对羊兄的无礼,我相信你是出于某种不愿意让我知道的原因,不得已而为之,并不是真心想戏弄他对吗?”
秦稷跪坐在地,低垂着眉目,双手握拳抵在腿上,没有回应江既白的话。
“既然你的无礼已是迫不得已,便更谈不上屡教不改,明知故犯。因为你打从心里并不想这样做,也知道这样做是错的对吗?”
“老师。”
秦稷叫了他一声,缓缓抬眸,看着江既白的眼睛,“您从前教我,人的底线如果不能坚守,永远把自身的怯懦、退让推脱到身不由己、形势所逼上,只会离初心越来越远。”
“所谓的迫不得已,也不过是我犯错的托词而已不是吗?”
“您为何要替我找原因,把我摘出来?”
秦稷振振有词,“不要为我放弃您做老师的原则。”
江既白:“……”
这小子把他说过的话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这两件事不是一个性质。”
“当初罚你是因为中秋宫宴你陪着陛下胡闹,不顾君臣纲常,将国事视为儿戏。不论出于什么缘由,都不可轻恕。”
“而你对羊兄无礼与底线无关,我不知全貌,若你是因为差事或是别的什么缘由不得已而为之,我也不愿意因此委屈了你。”
江既白对他越好,越开明,只会让他越愧疚,秦稷声音有些干涩,“八十下,您只管罚。”
这小子油盐不进,江既白无可奈何,他摸了摸小弟子倔强的头,将自己的左手大大方方地摊开在秦稷面前,“飞白,你难道不是因为刚才的事还在自责,心中的愧疚无处发泄,所以才想要找个无论什么理由来惩罚自己吗?”
秦稷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那只骨节分明、五指修长的手上,伤痕累累的掌心让他的呼吸一滞,近乎狼狈地垂下眼,不愿意去看。
江既白看着小弟子低垂的眉目,震颤的睫羽,温声说,“这八十下戒尺打在你身上除了让你痛,只会让我心疼,并不会让你心里好受多少。”
江既白放下戒尺,将手边的药膏递过去,鼓励地说,“与其自伤,不如你亲手给我上个药,做一些力所能及弥补,或许会比你想象的更有用。”
秦稷喉结动了动,哑着嗓子问:“上个药就能马上好吗?”
面对小弟子近乎异想天开的问题,江既白温和的笑了笑,笃定地说:“会舒服一点,好得快一点。”
“您刚刚给我上药的时候不是一起抹了?”
江既白哄他:“徒弟亲手上的不一样,效果更好。”
秦稷一阵意动,又不是很甘心吃毒师哄小孩的这一套。
见江既白眼含期待地看着他,他勉为其难地接过药膏,用手指挑出一块,托住江既白的手,轻轻将药膏抹在了最严重的那道尺痕上,声音低哑:“就知道哄我……”
一颗水珠砸在江既白的掌心,带着滚烫的热意。
那点热意灼疼了伤处,烫到了江既白心里。
他伸手将小弟子的头按在肩上,和风细雨地哄,“你亲手给我上过药了,过个两三天就会好的。”
“飞白,不难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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