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寒窗苦读,听谷先生讲上两个多月的学就能尽付流水,要人担待,严兄这学识还真是扎扎实实,稳稳当当啊。”
这一通阴阳怪气听得严明礼怒火中烧,他是当了这出头的鸟,但在座的学子谁又不受益?
难不成还真有人愿意听这名不见经传的,嘴上没毛的谷先生讲学不成?
他立马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坐在角落里的少年随意地倚着书案,慢条斯理地再从笔筒里抽出一只毛笔,捏着狼毫,仿佛堂而皇之地告诉严明礼之前的事是他干的。
少年一双眼睛黑沉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点挑衅的弧度,“要是谷先生遂了你的愿,不强求你待在巳丁斋,你却仍然落了榜,你打算怪谁?”
“怪松间书院教的不行?”
“怪你爹娘没给你生个好脑子?”
秦稷的话不仅毒辣,而且损得慌,听得不少学子忍不住发笑。
当然也有一撮和严明礼抱了同样想法的学子,忍不住对号入座,感觉自己被一起给骂了。
一位和严明礼关系不错的学子忍不住开口道:“兄台此言差矣,我们在原来的学斋待得好好的人,无缘无故被抽调来听这位谷先生讲学,心中没有着落也是人之常情。”
“严兄的话说得不好听,对先生也失了躬敬,确实不对。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为大家着想。你如此说话未免太刻薄……”
话未说完,秦稷的目光淡淡扫过去,并不凶狠,却宛若俯视一般,带着洞悉人心的平静,和某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这学子心头一凛,不由自主地避开秦稷的视线。
他那点跟风起哄,又怕担责的怯懦仿佛被这少年一眼看穿了。
不知为什么,他不太敢和这少年对视。
这少年通身的气派不象是普通人,极有可能出身不凡。
“为了大家着想?”秦稷嗤笑一声,“难道不是学识不行,半点把握都没有,所以怪天、怪地、怪父母、怪环境、怪先生,就是不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秦稷上下嘴皮一碰,点评道:“一群废物,也配来听谷先生讲学。”
众学子:“……”这怎么还地图炮上了?
不儿,这谷先生不过才来了一天,竟然就有了真心追随的学子吗?
虽然小弟子为自己出头还怪让人窝心的,但这话越说越没谱,听得江既白眉心微蹙。
他不好当众训斥伤了小弟子的维护之心,便将目光落到小弟子的脸上,手放到了腰间,暗示意味十足。
秦稷知道今天自己的举动有些出格,有失国体,也有失风度,说的话大多在发泄情绪,但他看不得自己一心尊敬的老师如此受辱。
接收到江既白的视线,他瞥了眼老师放在挂饰上的手,目光一闪,挪开视线不与他对视,继续输出。
不过这次,好歹说辞缓了些,“春闱在即,山长为什么把你们调来巳丁斋?难道只是为了一个新来的先生,要毁了你们这么多人的学业?”
“尚未尝试,便先抗拒;未见真章,便先质疑,对谷先生如此无礼。”
“这是为大家着想吗?难道不是惧怕改变,对自己所学的不自信?”
“哪怕你们真听过谷先生的讲学呢?我都算你们做过了比较,是出于对自己负责的判断。”
秦稷一挑眉,看向严明礼,“严明礼,严明礼,不敬师长,不明事理,你如此心性,对得起为你起这个名字的长辈对你的期待吗?”
“我看你这科举不考也罢,学识不够,品行也不好。”秦稷一摆手,嘴角勾起一抹看不上眼的笑,“中不了。”
小弟子越说越过分,江既白书卷敲在自己掌心,眼神微冷,提醒道:“李学子,慎言。”
秦稷说都已经说完了,无所谓地闭上嘴。
他是缺人才,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入得了眼的。
这个严明礼,但凡出现在殿试名单中,他黜定了。
严明礼不知自己的未来已经被判了死刑。
同是被卷入无妄之灾的替打,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和自己对着干,尤其是在这种众意倾向于质疑谷先生的时候。
此人如此恶毒地诅咒自己名落孙山,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气得面红耳赤,“你不也是个第一次来巳丁斋的替打?你就听过这谷先生讲学?”
“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难道还比得过我们辰甲斋的王先生?”
“王先生在松间书院讲学三十馀年,可是有口皆碑的,教出过两个进士,七名举人。”
“我放着王先生的讲学不听,凭什么来听这个姓谷的授课?”
“凭他第二天就给众学子下马威,把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打了一通吗?”
“你处处维护他,谁知道你是不是这姓谷的找来的托?是不是收了他的银子?”
这人一口一个姓谷的,听得秦稷邪火直冒,眼神微沉,他捏住手中的毛笔,正要再给严明礼点颜色瞧瞧。
还未动作,另一道板正的声音从前头响起,“严兄此言有失偏颇,我昨日听过谷先生讲学,先生学识渊博,渊深似海,令我收获颇丰,并不比王先生逊色。”
“再者,学无长幼,达者为师,怎么能光从年龄、名声论断谷先生不行?”
傅行简站起来朝江既白一揖,恭声道:“我愿意留在巳丁斋听谷先生讲学。”
傅行简是松间书院先生们交口称赞的人物,是最有希望进士登科的人之一,他为人正直,从不虚言,竟然如此胜赞一位新来的先生,众学子轰然炸开一片议论声。
不少人开始向昨天听了讲学的人打听起来,“傅行简说的是真的吗?这谷先生当真如此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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