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揣着压岁钱回到宫里已经接近寅时了,顶多再睡一个时辰就要去接受百官朝拜。
秦稷将“压岁钱”和之前江既白“画押”的字条,连同腰间的玉佩一起收进枕头边的匣子里,宝贝一样地抱着睡了一晚,并三令五申交代福禄,不允许整理龙榻的小太监乱碰。
初一,秦稷身着衮服,接受百官朝拜,而后并进行了开笔仪式,写些吉祥的话语,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到了初二,大臣虽然还在休沐中,秦稷的假期便算结束了,开始处理政务。
等到正月初五,百官的这个年也算过完了,一切都步入正轨。
秦稷给边玉书多放了几天假,让他在家中多陪陪亲人。
又安排福禄给柳家兄妹换了套宅子,并从别苑调了些人手去照顾柳知微。
还派人给柳知微送了出入宫中的对牌,准她阅览宫中藏书。并将安排给边玉书的数学类课程一道安排给了她,让她选择性地和边玉书一起听课。
此外,该赴任的赴任,该外放的外放。
羊修筠离京的日子定在正月初八,而边鸿祯则上书说打算初七出发赴任。
江既白也让沉江流向他捎了口信,问他正月初八能不能休假,同他一道去送别羊修筠。
只要还想留住马甲,一道是不可能一道的。
秦稷回了边鸿祯的赴任折子,让他把出发的时间推迟到正月初八。
这样羊修筠和边鸿祯同一天离京,他们一个往南,一个往西,方向不同,不走同一道门。
秦稷身为“儿子”自然优先送别他“爹”,用正当得不能再正当的理由婉拒了江既白。
当然,虽然不会陪江既白亲自去城门送别羊修筠,但饼还是要画的,臣子的心也还是要收拢的。
秦稷于正月初六于干政殿召见了羊修筠。
羊修筠老泪纵横叩谢陛下的重用,仿佛宁安不是什么苦差事,而是天赐建功立业之机。
秦稷则亲自将他扶起来,握着他的手,推心置腹,“宁安百废待兴,只等爱卿前去主持大局,卿此去身负重任,万般艰难,善自珍重,若有为难之处,或有小人从中作梗阻挠爱卿施政,只管上表,朕定竭力相助,为卿后盾。”
羊修筠感激涕零,“有了陛下这番话,臣就放心了。”
秦稷继续施恩:“朕听闻爱卿将携夫人、儿女同去,路途遥远,需乘船顺江而下。
朕已命太医院选派一名擅治舟车劳顿、水土不服的医官随行,并备齐防晕止吐、调理脾胃的药材。
盼卿一路顺利,切勿损伤了身体。”
羊修筠没想到陛下竟替他考虑得这么周全,眼中水光闪铄,动容道:“陛下待臣恩深似海,臣定当全力以赴,肝脑涂地,以报天恩。”
看气氛差不多已经到位,秦稷拍了拍羊修筠的手总结道,“爱卿乃国之栋梁,宁安的重担就交给你了,朕相信你定能一扫宁安陈腐之气,让宁安气象焕然一新。朕在京中,静候爱卿佳音。”
羊修筠深深下拜:“臣定不负陛下重托。”
感念完皇恩,羊修筠抬起头,面露难色,“只是……”
见他如此,必是要提什么要求,秦稷心里骂了几句,脸上挂着微笑,“爱卿但说无妨。”
羊修筠便不客气地说了,“宁安经河道贪墨一事,许多官员牵涉其中,如今官员数量大减,哪怕仍然留在任上的许多都已吓破了胆子,勉力维持秩序都很艰难,若要整肃地方,恐怕人手不够。”
老东西,科举都还没开,这就和他来要人了。
秦稷笑容满面地打包票,“爱卿放心,今年春闱会多取中些人,到时也少不了派去宁安补缺的。”
羊修筠迟疑道:“一年恩科,多取中这么多人,会不会良莠不齐?”
秦稷笑骂道:“你莫不是还想掐这批举子的尖儿不成?朝中都还不够补,你想得倒美!”
羊修筠不死心,“这不是宁安百废待兴……”
秦稷摆手轰他,“行了,行了,少不了你的,快滚吧,明年再回来向朕述职,别杵在这儿惹朕心烦。”
羊修筠心满意足地走了。
秦稷看着他的背影,心道:总算把这个大麻烦送出京了。
朕马甲上的十个窟窿少说有八个是你戳的。
临走前,除夕还又给朕戳一个,朕现在都还没敢去见毒师。
你最好是这辈子都别回来了!
…
初八,秦稷亲自去城门相送边鸿祯。
边家一大家子都在。
边玉书眼圈红红,兔子似的。
边玉珩面上有些不舍。
边玉楼倒是没心没肺,仍旧一口一个“边鸿祯”。
等他们一家人依依惜别够了,秦稷邀请边鸿祯一道走走。
二人远离了马车,顺着林子,走到一片静谧之处。
“陛下在江先生面前做做样子就可以了,何必亲送?”
“你是朕股肱之臣,朕来送送你又何妨?”
边鸿祯看着身边不怒自威的少年,规劝道:“纸包不住火,如此欺瞒,又岂是长久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