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铁公鸡(1 / 1)

大徒弟中午被陛下赐宴,入宫后就没消息了;小弟子要么在宫中为陛下办差,要么得回边家同父亲祖母守岁;空巢老人江既白百无聊赖,只好自娱自乐地安排自己。

搭着梯子,把灯笼挂上门头,又把新写的春联贴在两侧。

正要从梯子上下来,一道熟悉的,颐指气使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歪了,歪了,左边高一点!”

江既白稍稍调整下联的位置。

“太高了,太高了,下来一点点。”

江既白又往下一点。

“斜了,斜了,正一点点!”

江既白耐心耗尽,一巴掌把糊了浆糊的对联拍在了门框上。

他扭头一看。

小弟子扎着高马尾,红色束发带随风飘扬,穿一身喜庆的红衣,脚踩金丝暗纹的靴子,腰间坠着他送的玉佩,意气风发地指挥仆人大包小包地将年货往宅子里搬。

鲜亮的红衣与少年脸上神采飞扬的笑意交相呼应,透出一股鲜活的勃勃生机,这清冷的小宅子都仿佛被他点亮了色彩,一下子就有了几分过年的气氛。

江既白从梯子上下来,眼含笑意,逗他,“为师乍一看以为来了个灯笼。”

谁是灯笼?你才是灯笼!

亏朕还特地让食材找了一套适合除夕气氛的衣服,江既白古板没品味!

秦稷不满地瞪他。

在小弟子造反之前,江既白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及时顺毛,“以前没见你这么穿过,丰神俊逸,光彩照人,很适合你。”

小弟子从前多爱穿玄衣,虽然莫名地契合他的气质,但难免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今天的这身打扮倒是鲜亮又张扬,少年气十足,中和了他身上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感。

“不在家陪家人守岁,怎么上我这儿来了?”

秦稷将毒师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没在他腰间看到熟悉的配饰,遂张口就来,“老边说您在京中举目无亲、孤苦伶仃、形单影只、茕茕孑立……”

上回还是“我爹”,这回成老边了。

边家的父子关系确实好得没边。

江既白抬手赏了小弟子一个脑瓜崩儿打断了他的悲惨成语大开会,“少添油加醋。”

秦稷摸着脑门,粗声粗气:“老边大度的让他的小儿子来陪您这孤家寡人守岁过除夕!”

和朕一起守岁,这殊荣一般人可没有,便宜你这毒师了。

见小弟子一脸还不赶快谢谢我的表情,江既白忍俊不禁,“边小公子大发慈悲体谅我这个京城漂泊,形单影只的平头百姓真是感人肺腑,大恩大德为师铭记于心。”

秦稷摆摆手,大度地说,“倒也不用铭记于心。”

他左顾右盼,话锋一转,故作惊讶,“大师兄呢?陛下中午赐宴,这个时候应该早就出宫了,没来吗?不会吧?他难道忍心您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过除夕吗?”

小弟子逮着机会就给大弟子上眼药,这浮夸的语气,阴阳的态度,甚至连“大师兄”都叫上了,听得江既白哭笑不得,“许是有事耽搁了。”

秦稷不满哼哼,“有事,有事,我也有事,怎么就来陪你守岁了?”

小弟子嘀嘀咕咕明显对他的回答不满。

江既白心下好笑,连连颔首道:“恩,对,到底是飞白,知道孝敬为师。”

又拿好话来糊弄他。

一点立场都没有,根本就不真心!

说到糊弄,秦稷准备进门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愤愤道:“你这个大骗子!”

小弟子思维跳脱,江既白一时不知道这话题跑到哪儿去了,“怎么了?”

“我上次让您别告诉我爹,你怎么回答我的?”秦稷伸手晃着江既白的肩膀。

国体!朕的国体!

这让朕以后还怎么面对朕的股肱之臣?

江既白朕要治你个欺君之罪!

在江既白看来,小弟子这是要面子,挨了打还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他被晃得头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投降道:“为师保证以后再不和你爹提这件事,况且他这不也同意了么?也算是愿意把你托付给我教导,这是光明正大的好事啊。”

秦稷恶声恶气:“他没找您麻烦?”

若说没有,这小子还不知道要怎么找他爹闹呢?

况且边布政使也确实看着不大乐意。

江既白拿实话哄他,“怎么会?你爹那么疼你,动了好大的气,后来是看在为师还算诚心的份上,才勉为其难答应了。”

秦稷眉毛一挑,“有多诚心?”

江既白回想起当时自己对边鸿祯说的那些话,淡淡一笑,隐去了愿意等同受责那些,轻描淡写地说:“我说飞白这孩子聪明机警又懂事听话,我实在喜欢的紧,请他看在我一片诚心的份上,多多见谅。”

秦稷将信将疑地说:“就这么简单?”

江既白点头:“就这么简单,但诚意满满。”

当时扁豆汇报时也说边鸿祯是被江既白的“诚意”打动,可现在想来,边鸿祯哪那么好“打动”?又不是九族都不要了。

中间只怕是还有些他不知道的细节。

江既白这副打太极的敷衍样子,看来是不会告诉他了,秦稷琢磨着等回了宫,再仔细盘问盘问扁豆。

他伸出手,往江既白面前一摊,“今天除夕,让我看看诚意。”

江既白看着面前修长的爪子,伸手轻轻拍下。

秦稷继续摊手,甚至用力的晃了两晃。

江既白继续伸手拍下。

秦稷不可置信地看他。

好你个江既白,朕错看你了!

隔壁坐在门口吃糖葫芦的七八岁小崽子受到启发似的忽然扯着嗓子喊,“爹,你不会象隔壁的那位先生似的那么抠,不给我压岁钱吧?”

江既白:“……”

这下笑容转移到了秦稷的脸上,他煞有介事地点头,“就是!一毛不拔,铁公鸡。”

两人掰扯了一会儿,正要进屋,沉江流府上的老钱驾着车来了。

江既白瞥了眼旁边的小弟子。

秦稷从鼻孔里轻哼一声,一点都不为自己之前上眼药抹黑沉江流的行为脸红。

半天不见沉江流落车,只有老钱吭哧吭哧地往下搬年货。

“江流呢?”江既白问。

老钱忙说:“实在是不巧,公子家里来了客,一时走不开,所以托我先把这些年货送来,明天再来给您拜年。”

“客?”

这倒是奇了,他大弟子在京城没听说有亲戚。

至于能一起守岁的朋友和同僚……不提也罢。

老钱也知道自家公子德性,连忙解释道:“公子说了,给八竿子打不着又得罪不起的远房贵重亲戚带孩子,算是不速之客。”

江既白:“……”

不管这门亲戚是多八竿子打不着,真有人愿意把孩子给他大徒弟带?

秦稷有点心虚,右手握拳抵着唇,轻咳一声。

江既白看向小弟子。

小弟子粲然一笑,“老师,除夕没有宵禁,听说今年夜市有烟花~”

意思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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