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宫中举行除夕大宴,秦稷赐宴群臣。
紫宸殿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丝竹之音绕梁不绝。
舞女们裙裾飘飘如云霞流转,旋转腾挪与乐声相合,烛光映照下满殿生辉。
有资格坐在紫宸殿内的都是朝中重臣,时不时向秦稷敬酒,说些恭祝新春、陛下万安、江山永固之类的吉祥话。
秦稷含笑执杯,便也勉励几句,“瑞雪兆丰年,朕与众卿共饮此杯,愿明年五谷丰登,四海升平。”
宴会气氛被推向最高,乐声高昂,群臣共饮。
秦稷也有了些醉意。
他心知自己在席间,众臣难以自在,便索性提早一点离席,去外头散散酒气。
迈出门坎,步至月台,不论行至何处,皆是一片山呼万岁声。
等级较低的官员进不去紫宸殿,甚至连其他几个宫殿的宴饮都没有入席的资格,只能在月台处设了长案,摆着几样冷碟与温酒,供他们沾沾喜气。
夜风凛冽,呵气成雾,不少人冻得手脚通红,却不敢有丝毫失仪。
秦稷站在汉白玉栏杆边扫过乌泱泱一片或年轻或沧桑的官员,扬声道:“天气寒冷,诸位卿家亦是我大胤基石,亦是我大胤的未来,不可生受此冻。”
秦稷吩咐道,“去把偏殿用不上的暖炉抬来,再给诸位卿家一人添上一壶烫酒,一碗热汤,一个汤婆子。”
内侍们领命而去,很快,宫人鱼贯而来,鎏金的暖炉中火光跃动,冒着热气的羊汤、棉套裹着的酒壶被依次摆放在众人面前的长案上,厚布包裹着的汤婆子也被送入了众人的手中。
山呼万岁之声越发响亮,宛如一片海啸,几乎将秦稷吞没。
甚至有年轻官员感动得眼框发红,捧着汤婆子的手激动得抖。
就连路过的禁军,都有人为陛下的宽仁所动,以头抢地,嚎啕大哭。
宴饮过后,还有烟火,秦稷年年观赏,兴趣缺缺,便没有久留,施恩过后,带着福禄离开了月台,把自在的宴饮留给了众臣。
还未走远,便听见一阵惊呼声,烟花炸响,漫天绚烂。
沉江流将视线从一名巡逻的禁军身上收回来。
刚刚那个对着紫宸殿方向哐哐磕头的禁军是邓场吧?
从前的玄卫将军,现在成了个巡逻小兵,听到刚刚陛下那番话都大受感动,仿佛被照顾到的是他一样,以头抢地,嚎啕大哭。
小孔蜂窝煤的恩情还不完。
沉江流打了个喷嚏,捧着汤婆子,连汤婆子带手一起揣在了袖子里。
还不完的恩情真香。
林绥之捧着羊汤,一边慢慢喝上一口,一边抬头赏烟花。
边玉珩在漫天碎金中,执起酒杯,饮下杯中烫酒。
“玉书、玉书快看!”边玉楼激动地拍着弟弟的肩膀。
边玉书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心思却不在烟花上,他拿到的汤婆子和哥哥们的不同,摸着有点硌手。
边玉书打开厚布包,一个大红的锦囊从里面掉出来,他打开锦囊一看,满满当当地装着一把金瓜子。
边玉书做贼似的藏起来,立马朝商景明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商景明手里也抓着一个大红锦囊,似笑非笑似乎正等着他望过来。
商景明拿起桌上的酒杯朝他遥遥一举,然后用手比划个大大的五十。
边玉书连忙翻出大红锦囊仔细数了起来。
1,2,3……23……49。
49?
边玉书不信邪,又数了一遍,还是49。
边玉书瘪着嘴,并没有哭出来,而是告诉自己要坚强。
他是大师兄,压岁钱少一点,让让死对头也、也是应该的……
边玉楼一把勾住弟弟的肩,“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原来过年不是最喜欢看烟花吗?再不看可就没了。”
“谁欺负你了?怎么这副表情。”
“没、没有谁。”边玉书斩钉截铁,却仍难掩委屈巴巴。
边玉楼正要追问,突然“咦”了一声。
他捻起一粒沾在弟弟袖子上的金瓜子,奇道:“你身上怎么还掉钱?祖母偷偷把压岁钱提前给你了?”
边玉书小鹿眼睁圆,盯着哥哥手中的金瓜子登时乌云散尽、眉开眼笑。
他宝贝似的小心放入锦囊里,捧着锦囊,笑得宛如地主家的傻儿子,“老师给的!”
秦稷远远地看着升空的烟火,看着没有他在场显得越发热闹的宴饮,突然就想起来多年前边鸿祯对他许下的一个愿。
愿山河无恙,天下太平。
他会做到的,倾尽一生。
…
秦稷调转脚步,朝着供奉着母妃画象的奉先殿而去。
…
城南榆林老巷。
汤圆撸着袖子和面。
柳轻鸿蹲在地上杀鸡。
柳知微抱着小木盆择菜。
柳轻鸿拿着菜刀往鸡脖子上一划,手没抓稳,鸡挣扎着跳了出去,鸡血四溅,抹得到处倒都是,好好的厨房差点整成了凶案现场。
柳轻鸿撸起袖子正要去抓那只半死不活的鸡,汤圆随手拿起菜刀甩了出去。
那只半死不活的鸡尸首分离,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后,彻底死不暝目了。
柳轻鸿看了看离自己的脚尖不到三寸的鸡,又看了眼若无其事继续揉面的汤圆,喉结缓慢地一滚,一屁股坐到地上。
汤圆姐姐好厉害!
柳知微看向汤圆,瞳孔微微放大。
在汤圆将视线转过来的瞬间,她一秒收起脸上的崇拜,转为沉静。
柳知微从容地理了理自己的裙摆,继续择菜,轻描淡写地对柳轻鸿笑了笑,“哥,你坐到鸡血上了,去换身衣服吧。”
汤圆上前把刀给捡了回来,把鸡放干净血,扔进木桶里淋上开水,问柳知微,“姑娘,这鸡明天怎么做?”
柳知微动了动唇,“我默起了一卦,红烧。”
鸡也能做红烧的吗?
汤圆指了指水缸里,“那鱼呢?”
柳知微含笑,“火泽通气,卦曰有鱼,红烧大吉。”
汤圆洗干净手上的面粉,手在身上擦干净,走出厨房。
柳知微不解,“汤圆姐姐?”
汤圆:“我去趟茅房。”
不行,她总感觉她那几本春宫图藏得还是不够严实。
要不还是烧了吧,汤圆暴风哭泣。
…
奉先殿。
秦稷将手上的三支香插进香炉,看着眼前的女子画象。
“母妃,明天就是除夕了。”
“母妃,我拜了一个老师,还捡了两个徒弟。”
“母妃,我过得很好。”
…
第一更送上,角色一起过腊月二十九!甜不甜?
第二更还是在十二点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