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达到了,又得一人才,秦稷不打算在宫外久留,起身准备离开雅间。
“柳轻鸿的事你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他牵扯到了布防图被盗之事,等过几日风头过去,朕就让人送他回家。”
“汤圆有些武艺在身,就让她留在你身边,保护你足够了。 ”
“谢陛下照拂。”柳知微虽然不知其中细节,但有陛下金口玉言,她便再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她观察着陛下的神色,替柳轻鸿说话,“哥哥虽然行事有些不羁,但他还是有原则的,不会做卖国求荣之事。”
“是我拖累了他,才让他为了能够多攒点钱,做了一些出格的事。”
“他都是为了让我吃饱穿暖,为了给我治腿,为了给我买书……”
柳轻鸿是国子监监生,秦稷知道柳知微这番话是为了扭转柳轻鸿在他心里的印象。
秦稷的眼神落在空茫处,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口提点道:“既然是家人,就别谈什么拖累,能有个这样的哥哥是件幸事,好好珍惜。”
柳知微闻言一怔,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天子会同她说这样的话。
她不曾经历过先皇殡天时的那场乱子,只听哥哥说,京城家家闭户,兵卒冲杀声响了好几天。
宗室的血,兵卒的血流成了河。
以至如今皇室血脉凋零。
听闻不久前,陛下还亲自下令,赐了睿安郡王自尽。
高高在上的君王,手里握着无限的权力,身边却连个能够说得上话的亲人都没有。
这条称孤道寡的路,大抵也是寂寞的吧?
“谢陛下宽慰,知微铭记于心。”
秦稷淡淡补充一句,“汤圆为国负伤,是于国有功之人,她因伤引退,可因为身份的原因,无法摆到明面上。你既然称呼她一声姐姐,就好好待她,等过些年她经手的差事都结了,案卷封存,朕再给她立个女户,赐下住宅和田产,她从此也算重生了。”
秦稷说完便提步离去。
柳知微明显感到两道热切的目光投来,那目光并非落在她身上,而是追随着陛下,几乎要灼穿空气,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决心。
柳知微几乎一瞬间就判断出那位“边大人”与旁边的这个侍卫都和汤圆姐姐是一样的人。
刚刚陛下那番话令他们感念,让他们愿意前赴后继地为陛下办差,甚至……为陛下赴死。
她推动轮椅跟上去,“陛下,民女方才又为您默起了一卦。”
秦稷停下脚步看她。
柳知微欠身,缓慢且笃定地给出了卜辞,“圣主出,天命昭,威德广被,大胤当兴。
秦稷瞥她一眼,“希望确如你所说,朕以此自勉。”
转身,嘴角微微上翘,正要走,后头的小姑娘追问道:
“陛下,那位边大人并不是真正的川西布政使对吗?”
秦稷回身,不答反问,“你和他交谈的时候,他偷看了朕几次?”
柳知微不假思索地回答,“三次,我进入雅间时,他垂眼借着馀光看了一次;我给出兄长卜辞时,他借着喝茶又看了一次;后来我提到布防图他看的第三次。”
“我便是借此判断出这里的主事人不是他,是您。”
秦稷轻笑一声,看向月饼,“你看了朕几次?”
月饼躬身答,“五次,还有给她倒茶的时候,以及问她为什么不算算她兄长能不能活着回去的时候。”
月饼朝柳知微欠了欠身,含笑道,“柳姑娘,我不是川西布政使,是陛下给您的考题。”
一行人离去,徒留柳知微在原地呆若木鸡。
汤圆过来请示,“姑娘,要回榆林巷吗?”
见柳知微没反应,她又问了一句,“姑娘?”
柳知微握着腰间的算袋,深受打击地盯着地砖,“汤圆姐姐,我在怀疑人生。”
…
柳轻鸿养了几天伤以后,从一天傍晚开始,感觉自己的待遇明显变好了。
梁大夫来给他看伤的次数变多了,仆人的伺候也更周到了,甚至是连伙食都变得更好了。
晚饭多了两道菜不说,菜的档次也上升了。
不是,这什么情况啊?
别不是又要拿他做什么文章吧?
他的小命还安全吗?
一百杖领完了,事情应该过去了吧?
柳轻鸿从仆人那旁敲侧击了几次,得到的都是专业的微笑。
“您安心养伤,公子交代了过个几日就送您回家,还能赶上过年。”
柳轻鸿:“……”
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怎么就这么不放心?
你确定不是过个几天就送我上路?
…
好不容易又到了休沐日,也是秦稷带“爹”登江既白门的日子。
秦稷换了装束,带着边鸿祯到了坊市里。
秦稷笑盈盈地对身边的“木头桩子”说,“看着我做什么?当爹的第一次登儿子老师的门不要带点礼物?”
边鸿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