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板痕,比起自己身上的,显得没那么规整。
秦稷面不改色地将药膏化在掌心,对着商景明身上的伤揉了上去。
没有经验,手法欠佳。
几个呼吸后,商景明尚且能够忍耐,只是显得有些紧张,秦稷面无表情地改换成了左手。
将肿块推散,秦稷把他裤子往上一拉,一巴掌拍在商景明身后表示完工。
商景明从大气都不敢出的状态回神,红着耳根从榻上爬起来,感激涕零地道,“谢谢老师。”
福禄连忙端来铜盆伺候陛下洗手,秦稷想起开山大弟子还在外头候着,淡声吩咐,“让边玉书进来。”
干政殿的宫人都被谴退了,福禄忙着伺候陛下洗手,商景明自觉担起了这一差事。
他略略一躬身“是”,而后便出了内间朝殿外走去。
…
边玉书候在干政殿外,里面的动静听得不真切,只偶尔有一两声若有若无的训话声传来。
越是如此,边玉书心里越是发慌,不知道死对头到底是不是挨罚了,又会不会连坐到自己身上?
到后来,一点声音都没有了。边玉书没胆子扒在门上听,提心吊胆地竖着耳朵。
“吱呀”一声,殿门打开。
边玉书吓了一跳,后退一步。
看到是商景明,他忍不住将死对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商景明大大方方的任他打量,“你这什么眼神?”
边玉书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支支吾吾地问,“你、你是不是被陛下罚了?”
商景明剑眉一扬,挑衅道,“关你什么事?”
怎么就不关他的事了?
作为大师兄,他可是要连坐!
“你就说是不是?”
商景明慢悠悠地掸了下衣袖,避而不答,“陛下宣你进去。”
不回答就是默认。
边玉书痛心疾首,“你太让大师兄失望了?”
商景明:“?”
商景明纳罕不已,“我受罚,你哭的什么丧?还真端起大师兄架子来了?”
边玉书难得的没有跳脚,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唉声叹气地说,“你这种做小师弟的是不会懂的。”
商景明:“……”
老气横秋的,这小子今天鬼上身了?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边玉书已经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迈入了干政殿。
…
干政殿内间。
福禄用布巾在铜盆中擦拭着陛下的双手,药膏的油花星星点地浮上水面。
肤色均匀的白淅手掌在温水的浸润下渐渐褪色,露出让人心惊的红肿来。
福禄擦拭的动作一顿,瞳孔震颤。
这红肿非同寻常,显然不是磕着碰着了,更何况还似乎用了什么东西遮盖。
结合陛下前几日都在宫外休养,福禄少不得往某位大儒身上多猜测几分。
他放轻动作,垂着脑袋,目不斜视地继续伺候着。
秦稷很满意他的反应,将手从铜盆中抬起,任由福禄用干净的布巾擦干净上面的水珠。
他从袖中取出玉容膏,抹了一块在右手掌心,听到外间两人靠近的脚步声,将玉容膏扔回袖底,两手一搓,胡乱抹匀,然后低声吩咐了福禄几句。
福禄一躬身,退出内间。
边玉书见陛下坐在榻边,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秦稷淡淡瞥他一眼,“起来吧。”
边玉书战战兢兢的没敢动,往商景明的方向瞅了好几眼,蔫头巴脑地说,“玉书知错,请老师责罚。”
大冬天的,挨了板子不赶紧回屋,还趴在条凳上吹风。
虽说当时拉着自己的袖子撒了一通娇,秦稷念在他头一次受了这么重的罚没跟他计较,但事后一想怎么都有点气不顺。
自己堂堂一国之君尚且因为这事挨了四十板子。刚还因为同样的理由收拾了便宜二弟子一顿。
师门上下,有福若单单边玉书不能同享,岂不是厚此薄彼?
可边玉书至今还瘸着,若是今天再罚他一顿,显得他这个做老师的不近人情。
秦稷不置可否,“错在哪儿了,说说看。”
边玉书有点难为情,“我身为大师兄,没有约束好师弟,师弟犯错,我、我连坐。”
秦稷:“……”
边玉书不提他都要忘记了。
能把他随口一句吓唬当真不愧是他的开山大弟子,真是个大聪明。
商景明往边玉书的方向看了好几眼,捏了把大腿才勉强维持住脸上的表情没笑出声。
他比边玉书还大上几天,又显而易见的更灵光,陛下怎么可能会指望边玉书来约束自己?
多半是逗他玩。
哪怕商景明没笑出声,边玉书都知道死对头必然在幸灾乐祸,恶狠狠瞪过去后,察觉到陛下的视线,立马鹌鹑似的跪好。
两个少年针锋相对的快活气息似乎驱散了干政殿的一丝沉闷,秦稷接见大臣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稍稍松泛了些。
他抬手遮住忍不住翘了翘的嘴角,煞有介事地说,“看在你主动认错,还算有责任心,身上还带着伤的份上,这次便罢了。”
听到陛下这次不打算连坐,边玉书满眼亮晶晶地看过去。
秦稷语气一转,“但……”
边玉书一颗心骤然提起,有些紧张。
“挨了板子还在外头吹风,不知道爱惜自己,难不成你也想染个风寒来陪朕?”
这、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边玉书没想到陛下竟然秋后算帐。他身上的伤还疼着,虽然能够下地走动了,但若是再来上一顿,哪怕只是想一想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边玉书磕磕巴巴地问,“罚、罚多少?”
“四十。”
边玉书闻言一哆嗦,手扶在了腚上。
这娇气的小子再挨四十板怕不是年都得在榻上过了。
商景明见边玉书这可怜样正琢磨着要不要替他说两句好话,陛下一个眼神止住了他。
秦稷好整以暇,“你手上不还有三粒免罚骰子吗?”
免罚骰子?听到陌生词汇商景明眼观鼻鼻观心。
不爱惜身体算是“老师”给予的惩罚而非陛下,确实是在骰子的使用范围之内。
边玉书咬了咬牙,忍着肉痛从怀里摸出一枚玉质骰子。
一扔,一个六。
边玉书惊喜不已,看向陛下。
秦稷瞥一眼骰子,一伸手,边玉书屁颠屁颠的捡过来。
秦稷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便宜你了。”
边玉书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秦稷淡淡瞥他。
边玉书支支吾吾,“超出的二十能、能留到下次再扣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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