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玉书火急火燎地赶往梁大夫的医馆。见到梁大夫二话不说地拉着他往外走。
小老头大惊失色,抠着门框不肯撒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你要干什么?”
边玉书急不可耐,“兄长生病了,您赶紧和我去看看。”
梁大夫提高音量,质疑道:“边大公子,生病?”
他前脚报官,后脚边大派人来请说是生病,这、这要没点关联,说出去谁信啊?
怕不是要把他骗到府上,报他报官之仇,然后把他给……
想起那染血的木仗和断裂的绳索,梁大夫打了个激灵,使出吃奶的劲抱住门框,“我今日不出诊,公子要不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个时候再去找其他的大夫岂不是又要眈误?陛下还发着热,要是病情眈误了可怎么是好?
边玉书一听,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我们一向是请您看诊的,对您的医术也信任,只要您愿意去,诊金给您翻倍,十倍都行!”
这下,梁大夫更害怕了,天下的大夫又不是死绝了,怎么就有这诊金十倍的好事砸他头上?
馅饼?陷阱还差不多?
边玉书见他磨磨唧唧不肯动身,急得眼珠子都红了,顾不得那么多,干脆捡起从前纨绔子弟的做派,大手一挥,“把他给我架走!”
两名仆从一左一右地把梁大夫从门框上抠下来,双脚离地地架走,塞进马车里。
边玉书环顾四周,拿起梁大夫的药箱,跳上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飞也似地疾驰出去,留下一溜的烟尘和满面惊愕的医馆学徒。
“师父被人给绑了,快去报官!”
马车上。
边玉书时不时撩起窗户帘子往外看,梁大夫战战兢兢地坐在边玉书对面,手脚直打哆嗦,“看、看在我从前还替你说过好话、求过情的份上,你、你放我走吧……”
边玉书一心牵挂陛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自顾自地描述病情,“兄长染了风寒,前几天刚昏厥了一次,昨天熬了一整宿没睡,今天早上又发热了,应该不会有大碍吧?”
梁大夫见他还真描述起了病情,焦急的神色不似作伪,也有点摸不准,于是试探道:“我早上从贵府出来不久后,在附近替另一家人看诊,出来后发现贵府被一些差役围了……”
边玉书见梁大夫提起这个,以为他见自己府上被官差围住,害怕扯上关系,连忙宽慰,“都是些小事,已经处理好了,不会连累你的,放心。”
边小公子轻松的语气听得梁大夫毛骨悚然,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直窜天灵盖。
梁大夫:“……”你这么说我就更不放心了。
要不是我亲自报的官,我都要信以为真了。
小麻烦?
私设刑堂都只是小麻烦?
我到底是惹上什么人了?
好想跳车啊……
…
秦稷是被人摸脉摸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梁大夫那张被逼上梁山、视死如归的老脸。
秦稷倏然眯眼,阴森森地盯着梁大夫。
是不是你这小老儿报的官,给朕找事?
竟然还敢出现在朕面前?
朕砍了你!
梁大夫被盯出一身冷汗,屁股差点没从凳子上挪下去摔地上。
见陛下醒来,边玉书喜出望外,他屁颠屁颠地扶秦稷坐起来,让秦稷靠坐在枕头上。
秦稷接住从头上掉下来的布巾,凉凉地看一眼办事不力还傻乐的边玉书,视线转移到梁大夫脸上,低哑的声音掩不住那股咬牙切齿的味儿,“梁大夫,你还敢……”
梁大夫搭在秦稷腕间的手开始抖啊抖。
秦稷正要继续吓唬他,帷帘被掀开,一声轻咳在屋内响起。
秦稷的表情瞬间变得温良且无害,和颜悦色,令人如沐春风,“我的病……有劳先生费心了。”
梁大夫:“……”边大公子您还学过变脸呢。
在门口那位先生的“镇压”下,梁大夫总算找回了自己三魂七魄,“公子这是邪风入体,郁而化热,加之思虑劳神,以致邪热内盛。当以辛温解表、兼以扶正为治。我开一副方子,一日三剂,连喝五日。”
“服药后需要避风保暖、清淡饮食,切记多加休息。”
这个“切记多加休息”一出,秦稷登时感觉好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不等他开口,江既白先发话了,“小枣,你先带梁大夫下去开方子、抓药、熬药。好好酬谢他,不许对他无礼。”
总算还有个明事理的人!
梁大夫心里流下两行感激的泪水。
想到自己让人把梁大夫架进来时,江先生那不赞同的目光,边玉书缩了缩脖子,乖乖点点,“是。”
他原本也是心急,并没有不尊重梁大夫的意思,规规矩矩地对梁大夫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大夫只想赶紧离开这屋子,顾不得许多,朝着门口的江既白躬身一礼,跟着边玉书快步退了出去。
给边大公子把过脉,梁大夫已经意识到自己误会他们请自己来的用意了,可私设刑堂之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他心里还是不免打鼓。
边玉书被师祖敲打了一句,知道自己做的不对,面红耳赤地向梁大夫作揖道歉,“对不起,我一时心急,冒犯了您,您别往心里去。”
梁大夫被这玉面小公子巴巴地一望,心里那点子怨气也散了些,“我见你那兄长……对你还算宽容的,他病了,你心急倒也情有可原。”
靠在廊下的商景明听闻此言,斜了他们一眼,“之前那些差役是你招来的?”
梁大夫脚步一顿,僵立原地。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我不要刑堂体验卡。
…
边玉书和梁大夫出去后,室内重归安静。
江既白端着手上的粥坐到床边,目光落在秦稷泛着病容的脸上,“小枣这动不动把人架走的纨绔做派和你学的?”
秦稷:“……”
六月飞霜!六月飞霜!
边小枣个人行为,不许算在朕的头上。
你这昏聩毒师!
秦稷原以为毒师会继续逼问私设刑堂的事,谁知道江既白只提了一句边小枣,便什么也不问了。
江既白舀起一勺粥,稍稍吹凉,递到秦稷嘴边,“还没用早膳,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