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稷抬手制止小太监出声,将人屏退,自顾自地在椅子上落座。
边玉书背完一段,抬头发现帐中的两人,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就要给秦稷行礼。
秦稷只一个眼神,福禄就心领神会地上前按住了边玉书,“公子好生躺着就是,陛下心疼公子,免了您的行礼。”
边玉书听到福禄的说辞,有点不好意思,微赧道,“谢陛下体恤。”
秦稷瞥了福禄一眼,对他自作主张地“心疼”说法略微不满,淡淡下令,“给他上药。”
边玉书没想到陛下是为这个而来,受宠若惊地想要爬起来谢恩,又被福禄按回去,给他处理伤势上药。
边玉书痛得无暇他顾,咬着被角,小声吸气,默默忍耐。
等伤势被处理得七七八八,边玉书眼里已经浸润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福禄细致地给他抹好药膏,又在药膏上涂了一层药油,“公子这几日骑马,难免磨得伤处和腿都疼,穿厚一点的裤子,能稍微好受些。等长出茧子来,骑马就不会疼了。”
边玉书小声应下,怕陛下觉得他娇气,还偷偷往秦稷那边看了一眼,被秦稷逮个正着。
秦稷起身走到行军床边,看了眼边玉书的伤势。
边玉书的脸都快红透了,攥住被子往上拉了拉勉强盖住腰腹,“陛、陛下……”
细皮嫩肉的,倒是比朕还娇贵些。
秦稷一挑眉,“疼得连饭都吃不下?”
他原本没打算亲自来,听到边玉书连晚膳都没用,这才纡尊降贵地来看一眼,伤情倒是没他想象中的那么重。
边玉书哪里好意思说他是被商景明气得吃不下饭,“中午吃得太饱,晚上不饿……”
话音还没落,腹中就适时的响了一声发出抗议。
声音很大,在场的三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不饿?”两个字被秦稷说得意味深长。
刚扯了个谎就被事实当场打脸,边玉书简直不敢抬头看陛下的脸色。
想请罪,又掂量着自己还得再骑好几天的马,实在不敢高估自己。于是战战兢兢地伸手拉住秦稷的袖口,轻轻摇了一下。
秦稷垂眸看他。
边玉书仰起脸,睁着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小声问,“老师,这……能不能不算欺君?”
就,不成体统(还挺可爱)。
秦稷看着边玉书那双纯然无辜的小鹿眼,动了动手指,摩挲着袖口。
边玉书不敢吱声。
秦稷将袖子从他手中抽出,边玉书竟然又拽住秦稷的袖口,再一次摇了摇。
倒是敢跟他撒娇了。
秦稷嗤笑一声,一撩衣摆坐在床边隔着被子在边玉书身后重重抽了几巴掌,痛得边玉书“呜呜”几声,还不敢躲,活象身后顶着个雷一样,一动不敢动。
福禄笑得十分和蔼,净过手后,掀起帐子,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个食盒。
他将矮几搬到行军床边,打开食盒,把吃食一样样摆到矮几上,“公子就是再用功,也要注意身体才是。陛下听说您没用饭,特地嘱咐人给您温着的,快些吃吧,别饿坏了。”
陛下竟然还特地吩咐人给他留饭,边玉书瞪大眼睛,鼻头一酸,感动得眼泪汪汪,又一次“不成体统”地拉住秦稷的袖口,真情实感、软声细语地向秦稷道谢。
秦稷伸手捏着边玉书的脸,淡淡道,“胆子肥了,敢睁着眼睛说瞎话糊弄你老师。再有下次,朕就治你个欺君之罪,摘了你的脑袋,摆出去示众。”
秦稷称得上亲昵的举动让边玉书耳朵尖尖都红了,又被摘脑袋的话吓一跳,连说了三个“不敢”。
“还不吃,等朕喂你?”
边玉书哪里敢劳动秦稷喂饭,可陛下分明还捏着他的脸,他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只用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一会儿纯良地看着陛下,一会儿又悄悄瞟几眼矮几上的饭菜。
食物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边玉书的肚子又适时地响了好几声。
秦稷松开手,面无表情地说,“就该让你饿着。”
边玉书乖乖扒饭。
确认边玉书没有大碍,秦稷也没打算在这守着等他吃完,起身正要走,听得外面小太监一声通报。
福禄掀开帐子,将人放进来。
“陛下,有人给边公子捎了点东西。”
一个包裹,看上去挺大的。
既然是给边玉书的,秦稷也没有窥探人私事的兴趣,让人拿到一边。
边玉书表现得很惊讶,他实在是想不到什么人会给他捎东西,于是好奇地让人把包裹打开。
一副软硬度适中的马鞍和一瓶药油。
边玉书几乎一瞬间就意识到是什么人捎给他的了,血气直往脑门冲。
能送他这些东西的,除了看见他撅着腚哭的商景明,不做第二人想。
他可不觉得商景明会是好心,多半是以此嘲讽他今天在林子里出糗。
边玉书火气窜了三尺高,立马对送东西进来的太监回绝道,“用不着他充好人,都退回去!”
秦稷本来还不知道是谁送的,看边玉书这态度瞬间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指节在矮几上不紧不慢地轻扣两下。
手指关节扣在木质物体表面的闷响让边玉书上涌的情绪戛然而止。
他意识到自己在陛下面前表现得过于失礼,于是悄悄看了秦稷一眼,措辞瞬间温和许多倍,对小太监说,“谢谢他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小太监得了令,正要将东西重新包好拿走,秦稷却发了话,“东西你正合用,留着。”
陛下金口玉言,小太监将药油放下,“奴才这就去为边公子换马鞍。”
说完抱着马鞍麻溜退出去。
陛下开口,这事基本就没什么挽回的馀地了,边玉书咬着唇,胸中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眼前再度浮现商景明欠揍的那张脸。
要是明天商景明看见自己用着他送过来的马鞍,不知道得乐成什么样?
多半得笑自己是个傻子,连嘲讽都看不出来。
边玉书一想那样的场景,都能气晕过去。
秦稷并不是没看到边玉书那张蔫巴成小白菜的脸,他就是故意磨一磨边玉书这个一看到商景明就炸锅、连脑子都可以忘在家里的性子。
“你今天又和商景明起冲突了?”
也算是起冲突吧。边玉书不敢隐瞒,乖乖点头。
难怪晚上突然连饭都不吃了,一头扎进帐篷里,秦稷又问,“动手打架了?”
边玉书一秒都没尤豫,摇头否认,“没有,老师的教悔,玉书哪敢忘?”
倒还算有点长进,但也只有一点。
“他送来的马鞍,正适合你,能够减轻你骑马的负担,你逞一时之快,把东西退还,接下来离猎场还有三天路程,你打算怎么办?”
“凭你那肿得和发面馒头似的屁股硬扛?”
边玉书的脸刷地一下,红成了个大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