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上一顿挨得太狠,秦稷政务又忙,这一消停就到了九月中旬。
边玉书这些日子也老实得很,秦稷找沉蕴了解过几次情况。
沉翰林对边玉书印象还不错,说他虽然基础差,但胜在用功,遇到不懂的地方,也敢于请教,休沐日也老实待在府里苦读不辍,进步很快。
今日没有要额外召见的大臣,奏折也批得差不多了,看时间还早,秦稷便把边玉书招到了近前。
不知道是不是用功耗费了太多精力,边玉书整个人都有点蔫吧,少了刚见他时的那种活力。
秦稷也知道之前逼得太紧,边玉书最近压力大,看他这可怜模样,有心带他出去放风,“准备一下,随朕出宫。”
“是。”边玉书下意识地先遵旨,反应过来陛下说的是什么以后,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今天不是休沐日,我也可以出宫吗?”
秦稷一挑眉,“不想去?”
“想去,想去!”边玉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宫里虽好,可规矩大,一言一行都得小心谨慎,又不能随处走动,坐牢似的。
想他从前也是个终日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憋了这么多天都快憋出病来了。
虽然跟着陛下放不开手脚,得守着规矩,但能出去走走总是好的。
……
秦稷又一次坐着边家的马车离开了皇宫。
这一次他不止带上了扁豆,连福禄也一并带上了。
他有意在京中以边玉书的名义置办一座私宅,这样他在宫外也算有个落脚点。
最重要的是,江既白那里,不说平时的走动往来,逢年过节,总要送礼。若一直假托边府,不方便不说,还容易露馅,总不能让边家上下一起配合表演。
以边玉书的名义置办私宅就不一样了,和江既白的一切往来都可以从这私宅走不说,也经得起查。
挑选宅子、仆人的事用不着秦稷亲自去,福禄早就办得妥妥当当。今日只需边玉书与原屋主在牙人的见证下定个契,去官府把税缴了,粘贴契尾,加盖大印,这桩交易便算完成。
秦稷正好也去新宅子里瞧瞧。
定契的事还算顺利,马车却在驶向新宅的时候与人狭路相逢停下来。
坐的是边家的马车,福禄不适合出面,边玉书问,“怎么回事?”
车夫忙道,“公子,是兵部侍郎家的车驾。”
边玉书撩开车帘,正准备让骑马跟在旁边的贴身小厮伴鹤去打探一下对方马车上坐的什么人,结果一眼就看见了兵部侍郎家大公子商景明的狗腿子观言的身影,一张脸瞬间拉了下来。
边玉书与商景明都是终日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两个人结过的梁子可太多了,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顾忌着车上的秦稷,边玉书按捺着性子,说话还算客气,“去告诉商景明,我车上有贵客,请他让行。”
别说对面马车上坐的是和边玉书向来不对付的商景明,哪怕坐的是兵部侍郎本人,边玉书也不可能在马车上有秦稷的时候给对方让道。
哪有君给臣让道之理。
伴鹤还没来得及过去,对方也显然认出了这边马车上的人是边玉书。
商景明比边玉书可直接多了,撩起帘子,将脑袋伸出来,“好狗不挡道!”
这一句话等于是把坐在马车上的秦稷一起骂进去了,这还得了?
边玉书如今最崇敬的就是陛下,顿时热血上头,什么也顾不得了,当即掀开车帘跳下去和商景明对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狺狺狂吠?”
商景明自小也是个混不吝的主,不甘示弱地从马车上跳下来动手与边玉书推搡,“你这小鸡仔似的身板,怎么着,还想动手?”
刚刚边玉书掀起车帘时,商景明隐隐约约看到马车上还有人,便只当是边玉书的狐朋狗友,索性捎带着一块骂,“你和马车上的那个捆一块都不是我的对手,弱鸡。”
商景明是兵部侍郎之子,从小习武,身量更高,体格也比边玉书大,推得边玉书一个趔趄。
“商景明,你欺人太甚。”听他口出狂言,边玉书忍无可忍,直接一拳朝着商景明的脸打过去,却明显不是他的对手,没打到不说,反而挨了好几拳。
伴鹤见边玉书吃亏,连忙上去帮自家公子。
“伴鹤,打他,让他好看!”
观言一看,对方两个打自家公子一个,也冲上去帮忙。
边家的随从,和商家的随从纷纷上前。
帮忙的帮忙,拉架的拉架,两架马车堵在狭窄的车道上,场面乱作一团。
就连五城兵马司巡逻的官兵都惊动了。
说是有人斗殴。
找人一问,两边都是惹不起的公子哥儿,官兵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直呼倒楣。
两位公子哥儿不肯罢手,两边打得热火朝天,官兵们拉都拉不住,一不小心还得卷进去挨几拳。
马车中却突然响起一道不高不低的冰冷声线,“边玉书。”
这乱糟糟的场面,嘈杂的环境,刚才还热血上头,扬言要商景明好看的边玉书也不知道是怎么听见的,突然就僵住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