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适时鬼普。
【鬼之所谓“香”，非世间凡俗之香。】
【一为人身三把火，阳气之香；二为祭祀供品，烟火之香；三为极致之念，爱憎之香。】
【阳气，给了就是送命。】
【供品，她没有。】
【那么，只剩下第三种了……】
柳叶刀一怔，所以还是得那块手帕？其沾染了舞者解脱前最后一丝执念。
而执念，在中式恐怖世界里，有的时候是分量重到足以压塌一切的词。
是爱，是恨，是求而不得，是死不暝目。
对于鬼怪来说，这或许是比任何活人血肉都更加美味的食粮。
可问题是……
她敢给，这拦路的老太太，敢接吗？
若是这老太太真的接了，会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柳叶刀站在原地权衡，与那老太太惨白的脸对视。
火盆里的纸钱，火光幽幽，映照着它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小姑娘……想好了吗？”
“再不给……老婆子我……可就要自己来拿了……”
柳叶刀最终还是取出了那方洁白的手帕。
手帕很普通，就是一块干净的白布，上面用红线绣着一朵小小的杜鹃花。
没有任何异象，也没有任何阴气。
看上去，平平无奇。
柳叶刀往前走了两步，将手帕递了过去。
“这个，可以吗？”
老太太的目光，瞬间被那方手帕吸引。
它猛地伸出干枯如鸡爪般的手，一把将手帕夺了过去。
然后，它将手帕凑到自己的鼻子前，用力地一嗅。
老太太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致病态的陶醉。
它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浑浊的眼珠瞪得滚圆，仿佛闻到了什么世间最美味的东西。
“香……好香啊……”
“是……是恨……是爱……是……不甘心……”
它贪婪地呢喃着，象是要把那手帕上残留的最后一丝执念都吸入自己的魂体之中。
【卧槽！它真敢吸啊！主播这波赌错了！】
【这鬼吸了红衣舞者的执念，怕不是要当场变boss！】
直播间里，一片哀嚎。
但他们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毕竟哪怕是陈教授在场，都别无选择。
只是那陷入癫狂的老太太，身上的阴气开始节节攀升，几乎要形成实质的黑雾之时。
它的动作，却猛地一僵。
它那张陶醉的脸瞬间凝固，恐惧浮现。
仿佛在它的感知中，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降临。
“不……不……这……这股气息……”
老太太的牙齿开始打颤，声音里充满了惊骇。
它猛地将那方手帕扔在了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后退，仿佛那手帕是什么索命的魔物。
“是……是山顶上的那位……是她的东西……”
“我……我怎么敢……我怎么敢碰她的东西……”
老太太惊恐地尖叫着，魂体都开始变得不稳定，忽明忽暗。
它看向柳叶刀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贪婪，变成了一种敬畏和恐惧。
仿佛柳叶刀不是一个路过的活人，而是那位山顶存在的使者。
直播间的观众们，全都看傻了。
这反转来得太快，太出人意料。
【我操？还能这样？】
【我懂了！这手帕，相当于红衣舞者的信物！这老太太级别太低，见了信物如见本人！它哪敢造次！】
【所以，红衣舞者没死？】
【前面的，你这不废话吗！区区大火能烧死她？】
柳叶刀看着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太太，心中也是微微松了口气。
那红衣舞者，果然没那么简单。
“这……这位大人……小鬼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
老太太哆哆嗦嗦地跪伏在地。
“这买路钱……就算您交了……不不不，是小鬼孝敬您的！”
它一边说，一边慌忙地从那个火盆里，用手捧起了一把还在燃烧的纸灰。
那些纸灰在它的手中并未熄灭，反而散发着一种淡淡的荧光。
“大人，这是‘引路灰’，您拿着……”
“把它洒在身前，这乱葬岗的迷雾，就再也困不住您了……”
老太太将那捧纸灰，恭躬敬敬地递到了柳叶刀的面前。
柳叶刀没有回话，只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捧温热的纸灰，转过身，不再看那只拦路鬼。
她将手中的纸灰，对着前方浓重的迷雾轻轻一扬。
“呼——”
那些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纷纷向两侧退散。
一条由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清淅地显现在柳叶刀的脚下。
小路蜿蜒着，通向乱葬岗的更深处，通向那片被更深沉的黑暗所笼罩的山脉。
而在小路的两侧，是悬棺密麻的峭壁。
这里安静的可怕。
柳叶刀踏入之后，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两侧的峭壁屏蔽了大部分天光，让整个践道都处于一种昏暗的状态。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高悬于头顶的棺材。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已经破败不堪，露出黑洞洞的豁口。
有的，则保存完好，上面甚至还能看到早已褪色的朱漆和模糊的雕刻纹路。
它们就象是无数双沉默的眼睛，从高处俯瞰着她这个唯一的闯入者。
直播间的镜头，也随着柳叶刀的视角缓缓上移，头皮发麻。
陈教授的科普再次上线。
【悬棺，乃是古代一种极为特殊的葬俗，其意有三。】
【一为升天，古人认为将棺木置于高处，能让逝者灵魂更接近上天，早登极乐。】
【二为避祸，防止尸身被野兽啃食，或被人为盗掘，以求死后安宁。】
【三为镇压，若棺中之人乃是大凶之辈，则以悬棺之法，将其困于天地之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永世不得轮回。】
【看此地地势险恶，阴气汇集，这成百上千口悬棺……恐怕，第三种的可能性最大。】
陈教授的分析，让所有观众不寒而栗。
如果这里镇压的都是大凶之辈……
那柳叶刀现在，不就是走在了一座由厉鬼组成的监狱中间？
践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柳叶刀保持着一个平稳的速度，目不斜视，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在未知而诡异的环境中，好奇心等于死亡。
越是关注什么，什么就越容易出问题。
但有些东西，不是她不去关注，它就不会来找她的。
“嘎吱——”
一声轻微的、木头不堪重负的呻吟声，突兀地从头顶上方传来。
柳叶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瞳孔却微缩了一下。
就在她前方三步远的地面上，她的影子旁边，多出了一道晃晃悠悠的细长影子。
那影子的型状……
象是一条从高处垂下来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