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联邦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小小的直播间里。
一个研究了一辈子古代民俗的老教授,要去挑战连顶级玩家都折戟的恐怖游戏。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具戏剧性的事情。
【游戏载入中】
【温馨提示:雨天路滑,小心脚下。】
陈教授的眼前,出现了那个熟悉的,下著淅淅沥沥小雨的古宅院落。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耳边,传来了小女孩若有若无的哭泣声。
“鞋我的鞋”
直播间的观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看教主直播时的场景。
但陈教授接下来的动作,却和教主完全不同。
他只是撑著系统自带的油纸伞,迈著平稳的步伐,径直走到了院子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石头神龛前。
神龛很小,里面空空如也,积满了灰尘和蛛网。
陈教授没有嫌弃。
他收起油纸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对着那个空无一物的神龛,恭恭敬敬地弯腰,鞠了三个躬。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充满了仪式感。
直播间的观众都看呆了。
【这就拜上了?】
【对着一个破石头堆鞠躬?教授是认真的?】
【我怎么感觉,这比直接找鬼还诡异】
鞠完躬,陈教授直起身。
他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上一炷香”。
因为游戏里,根本没有“香”这个道具。
他只是站在神龛前,用一种平缓而尊敬的语气缓缓开口。
“土地爷在上。”
“晚生陈克己,今日路过贵宝地,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门外有一迷路女童,身世可怜,怨气缠身,无法归家。”
“晚生欲带其入内,寻其生母,化解执念,送其往生。”
“此事或有违阴阳之序,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恳请土地爷大开方便之门,暂借此地一用。”
“事成之后,晚生必当重塑金身,再造庙宇,香火供奉,不敢有忘。”
一番话说得是文绉绉,抑扬顿挫。
直播间里数千万的年轻观众,听得是一脸懵逼。
【叽里咕噜教授在说啥?】
【每个字我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我怎么就听不懂了?】
【大概意思好像是,跟这儿的土地爷打个招呼,说要带个鬼进来,让他别管?】
陆知行在自己的公寓里,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被狠狠地冲击了一下。
他玩游戏,是把npc当成高级ai,试图用逻辑和情感去破解代码。
而这位陈教授,他从一开始,就把这些“鬼神”,当成了真实存在的,需要被尊重和沟通的“人”。
游戏中。
陈教授说完那番话后,便静静地站在雨中等待着。
一秒。
两秒。
十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神龛,依旧是那个破败的神龛。
雨,依旧在下。
小女孩的哭声,也依旧在耳边回荡。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出现了一些质疑。
【没用啊?我还以为会有什么金光一闪呢?】
【搞了半天,白忙活了?】
【我就说嘛,一个游戏而已,哪有那么玄乎。】
但陈教授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失望的表情。
他只是耐心地又对着神龛,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土地爷成全。”
说完,他重新撑开油纸伞,转身,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所有观众都看到了。
那个原本空无一物的石制神龛里,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炷正在燃烧的短短线香。
青色的烟,袅袅升起。
在雨中,形成了一个奇异的旋涡,久久不散。
直播间,瞬间死寂,所有质疑的声音消失,只剩下满屏的“卧槽”。
【!!!】
【香!真的有香!怎么出现的?!】
【我他妈头皮炸了!这游戏真的有神仙啊?!】
【狗策划,你到底在游戏里藏了多少东西?!】
幸福公寓,404室。
郝仁看着屏幕上那炷袅袅升起的青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陈教授,有点东西。
这个“土地庙”的设定,确实是他埋下的一个极深的伏笔。
触发条件,并非是简单的鞠躬或者上香。
而是玩家,必须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抱有真正的“敬畏之心”。
你的言行,你的态度,都会被系统捕捉,进行一个隐藏的“诚意值”判定。
只有“诚意值”达到标准,土地神才会“显灵”。
之前的无数玩家,包括教主在内,都把这里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场景装饰。
只有这个陈教授,真正把它当成了一个需要去“沟通”的对象。
游戏中。
陈教授取得了土地神的“许可”,便不再犹豫。
他走到那扇虚掩的木门前。
那个小女孩的哭声就在门后。
“孩子,别怕。”
陈教授的声音,温和而慈祥。
“我是路过的陈爷爷。”
“你的鞋子,丢在里面了吗?”
“爷爷帮你找回来,然后带你回家,好不好?”
门后的哭声,停顿了一下。
似乎是在分辨这个声音的善恶。
几秒钟后。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童声响起。
“爷爷我我进不去”
“妈妈妈妈在里面拜堂我找不到她”
“别怕。”陈教授推开门,走了进去。
“有爷爷在,没人能拦着你回家。”
他走进那条熟悉的幽暗长廊。
在走廊的中段,他看到了那双静静躺在地上的红色绣花鞋。
他弯下了腰,将那双绣花鞋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然后转身,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黑暗柔声说道。
“孩子,我们走吧。”
“爷爷,带你去找妈妈。”
说完,他便迈开脚步,朝着走廊的深处走去。
这一次。
他的身后,没有响起“哒,哒,哒”的脚步声。
一切,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