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赵家(1 / 1)

河西镇的秋天,晨雾总是带着一股子清冽的甜。

赵家大宅的后花园里,几株晚开的菊花在薄雾中舒展着金黄色的瓣,假山上的青笞湿漉漉的,沿着石缝滴下水珠,砸在下方的小池塘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不紧不慢,象是谁在用最精细的算盘拨着光阴。

赵明轩穿着绸缎内衬,外面松松垮垮披了件银鼠皮镶边的晨袍,赤脚踩在铺了波斯地毯的走廊上,往饭厅走。

他脚步很轻,这是从小被要求的——赵家的少爷,连走路都不能带起风。

饭厅很大,一张紫檀木圆桌能坐下二十个人,但平日里只摆着四副碗筷——父亲、母亲、他,还有偶尔回家的二叔。

今天父亲不在,据说是昨晚连夜出去了,天快亮时才回来,这会儿还在书房。

丫鬟们悄无声息地摆着早饭,水晶虾饺、蟹黄汤包、燕窝粥、几样精致小菜,还有一碟刚出锅的油炸鬼,炸得金黄酥脆。

赵明轩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个汤包,轻轻咬开一个小口,吸掉汤汁,动作优雅得象在完成某种仪式。

母亲王氏坐在他对面,穿着绛紫色绣金线的褙子,头上插着支碧玉簪子,正小口喝着粥。

她看了眼儿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听说你昨日又跟那群野孩子置气了?”

赵明轩动作顿了顿,放下筷子,用雪白的丝帕擦了擦嘴角:“没有置气,只是说了几句话。他们不懂规矩,我教教他们。”

“教?”

王氏声音不高,但带着惯常的冷意,

“你是什么身份,他们是什么身份?用得着你亲自教?没得失了体统。”

“儿子知道了。”

赵明轩低下头,继续吃包子,但嘴里的鲜味似乎淡了许多。

他知道母亲的意思。

赵家是河西镇的首富,在整个青阳郡也排得上号,据说在州府甚至中庭都有生意。

他是赵家独子,将来要继承偌大家业的人,跟林峰那群泥腿子孩子计较,确实失了体统。

可他不甘心。

他见过父亲书房里那些来往的信函,信封上盖着从没见过的印章,那些送信的人,个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连家里最跋扈的护卫头子赵刚在他们面前都大气不敢喘。

他偷听过父亲和二叔的谈话,那些零碎的词句——“大宗师五重的供奉”、“北玄那条线”、“青云观那边需要打点”……

虽然父亲从未明说,但他隐约知道,赵家绝不只是商贾那么简单。

外面的世界很大,有飞天遁地的修士,有移山填海的大能,有比河西镇大千百倍的城池,有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宗门和王朝。

而他赵明轩,生来就该是那个世界的人。

所以他看不起林峰,看不起张开,看不起刘小虎。

他们懂什么?他们眼里只有河里的鱼、树上的鸟蛋、土里刨食的庄稼。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一会儿吃完,去书房给你父亲请安。”

王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昨晚忙了一宿,你懂事些。”

“是。”赵明轩应道。

饭后,赵明轩换上一身月白色的锦缎长衫,腰系玉带,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乱,这才朝父亲的书房走去。

书房在后院最深处,单独一个小院,院门常年关着,只有两个沉默寡言的老仆守在门口。

见到赵明轩,两人微微躬身,让开了路。

赵明轩推门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竿修竹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是父亲和管家赵福。

他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走到窗边。

窗纸糊得很厚,看不清里面,但声音却能隐约听见。

“……青云观那边松口了,但价码又提了三成。”是赵福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给他们。”

父亲赵德昌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只要能拿到洗髓丹的丹方,再多钱也值。”

洗髓丹?赵明轩心里一跳。

他好象在哪本杂书里看过这个名字,说是能洗经伐髓、改善资质的灵丹,对初入修行之路的人大有裨益。

“可是老爷,家里现银周转已经……”赵福欲言又止。

“把南街那三家铺子盘出去。”

赵德昌毫不尤豫,

“再不够,让中庭那边调。而且明轩马上十四了,不能再拖。”

赵明轩感觉心跳快了几分。

父亲这是在……为他谋划?

“还有,”

赵德昌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赵福沉默了片刻:“线索断了。只知道十年前天南漠玄机洞天出世,闹出好大动静,最后是不良人的一位陆地神仙出手镇压。之后据说一个神秘势力人就活跃了起来,好象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找人。”

“不良人……神秘势力……”赵德昌喃喃念着这两个词,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忌惮,

“这些都是咱们惹不起的庞然大物。告诉下面的人,行事再谨慎些,千万别沾上。”

“是。”

“对了,”赵德昌似乎想起了什么,

“镇上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

赵福想了想,

“倒也没什么。就是林家那个小子,成天带着一群孩子瞎跑,还有他那个表叔,看着不太简单……”

“林家?”

赵德昌似乎思索了一下,“那个独自带孩子的林天?”

“对。看着普普通通,但总觉得……不太对劲。他那个表弟敖小黑,力气大得吓人……。”

赵德昌沉默了一会儿:“先别管。只要他们不碍事,就别招惹。咱们的目标是让明轩踏入修行路,其他的,少沾为妙。”

“明白了。”

赵明轩听到这里,心头一阵滚烫。

父亲果然在为他铺路!

洗髓丹、修行路……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至于林家,林峰……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力气大?那又怎样?不过是匹夫之勇。

等自己踏上修行路,一根手指就能碾碎他们。

他正想着,书房门突然开了。

赵福走了出来,看到站在窗边的赵明轩,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少爷。”

赵明轩挺直腰板,点点头,迈步走进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墨香。

赵德昌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正在看一封书信。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穿着寻常的藏青色长袍,但坐在那里,却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父亲。”赵明轩躬敬行礼。

赵德昌放下信,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扫,神色缓和了些:“来了。坐。”

赵明轩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

“听说你昨天又跟那群孩子闹别扭了?”赵德昌开门见山。

赵明轩心里一紧,但还是坦然道:“儿子只是觉得他们粗鄙无礼,不懂规矩,说了几句。”

赵德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知道为什么咱们赵家能在河西镇立足,还能把生意做到外面去吗?”

赵明轩想了想:“因为父亲英明,经营有方?”

“这是一方面。”

赵德昌缓缓道,

“更重要的,是因为咱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显,什么时候该藏。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摇曳的修竹:“林家那对父子,看着普通,但能在河西镇这样平静地生活这么多年,绝不简单。尤其是那个林天……我派人查过,查不出任何底细。就象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赵明轩心里不以为然,但还是乖乖听着。

“明轩,你记住,”

赵德昌转过身,目光如炬,

“这世上,有些人看着不起眼,但可能是你惹不起的存在。在你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学会低头,学会忍耐,不是懦弱,是智慧。”

“儿子记住了。”

赵明轩低下头,但心里那股火却烧得更旺了。

力量……他需要力量!等自己踏上修行路,成为修士,甚至成为像父亲说的“大宗师”,到时候,还有谁是他惹不起的?

“好了,你去吧。”

赵德昌摆摆手,

“好好读书,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你的路,父亲会替你铺好。”

“是。”赵明轩起身,躬敬退下。

走出书房院子,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

赵明轩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中豪情万丈。

他穿过回廊,准备回自己院子,却瞥见侧门处,几个小厮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脸上带着笑。

他皱眉走过去:“聚在这儿做什么?”

小厮们吓了一跳,连忙散开行礼:“少爷。”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赵明轩问。

一个小厮赔笑道:“回少爷,刚才听送菜的老王头说,林家那小子林峰,今天又带着他那帮泥腿子朋友去后山了,说是要摘什么野柿子,笑死个人,那野柿子又酸又涩,也就他们当个宝。”

另一个小厮接话:“就是,听说他们还为谁爬树摘、谁在下面接吵起来了,刘家那个小崽子差点从树上摔下来,狼狈得很。”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篾。

赵明轩听着,嘴角也勾起一抹笑。

是啊,野柿子……这就是他们的世界,渺小得象尘埃一样。

可不知为什么,他忽然想起刚才在书房外听到的话——“林家那对父子,看着普通,但绝不简单”。

他心里那点优越感,忽然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阴影。

但很快,这阴影就被他强行驱散了。

他挺直脊背,对那几个小厮淡淡道:“行了,去做事吧。别整天盯着别人,做好自己的本分。”

“是,少爷。”小厮们连忙散了。

赵明轩站在原地,看着侧门外那条通向镇子的小路。

远处,似乎能隐约听到少年们的笑闹声,顺着风飘过来,断断续续。

他忽然生出一种冲动。

去看看。

去看看那群活在尘埃里的人,到底在为什么而快乐。

也去看看,那个被父亲说“绝不简单”的林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个念头一起,就象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他回屋换了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衣——这还是去年为了体验“民间疾苦”特意让裁缝做的,只穿过一次——然后避开下人,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

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赵明轩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不由自主地轻快了些。

这身布衣虽然料子还是上好的棉,但款式普通,走在街上,倒也没多少人注意他——毕竟河西镇认识赵家少爷的人虽多,但谁会想到他会穿成这样出门?

他顺着声音,往后山方向走。

越靠近镇子边缘,房屋越稀疏,路也变成了土路,两旁是收割过的稻田,留着整齐的稻茬,空气中弥漫着秸秆干燥的气味。

笑闹声越来越清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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